飞船在秘境中飞行了一阵之后，又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降了下来。
风家弟子们被安排下去采集附近的一种不太常见灵草，那种药材不算珍贵，但这里量多好采，花不了多少时间。
李乘风没有下船，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些弯着腰的弟子，等着郎中天那边的消息。
没过多久，回到飞船上的郎中天走了过来：
“家主，情报已经发过去了。”
李乘风点了点头，顺口问了一句：
“对方有回消息吗？”
郎中天摇了摇头：
“没有。想必对方也是谨慎，不会轻易给姓孙的发消息。”
这个回答也在李乘风的预料之内。
风乘炫那边既然认定孙不二只是个用来定位的工具，不到必要时不会主动联系他。
若不是因为那件定位传信法器需要中三境修士才能驱动，他们可能连策反一个中三境修士都未必愿意去做，随便找一个下三境的弟子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在风乘炫那边，孙不二的价值就是一件会移动的定位法器，能告诉他们风乘屹在哪里、打算去哪里，这就够了。
多余的信息交流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所以对方不回信，李乘风并不意外。
刚才郎中天发过去的那条消息，是经过李乘风斟酌同意的。
消息里说风家进了一处禁地，遇到了一批凶悍的亡灵生物，灵虫损失极大，还损失了一名长老和几名弟子。
这话前半部分是假的，后半部分倒也并非全是编造——孙不二和他的那三个徒弟，确实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赵无咎站在旁边不远处，听到郎中天的话，心里那股子恼意又浮了上来。
那几个人从野修堆里被拉进风家，本该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却偏偏要走那条路。
对家族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敢背叛家族。
若不是家主最后留了一线，孙不二的家人也该一并被清掉才对，也就是家主仁慈。
按各个家族往日的规矩，叛徒的家人是留不得的，留着就是祸患，谁知道他们心里会不会记恨？
不管他们知道不知道原因。
不过家主既然这么安排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几个下三境的修士而已，不值一提。
李乘风站在船舷边，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那些正在采药的弟子身上，孙不二的家人他没有动，孙不二那三个徒弟的家人他也没有动，只处置了主犯本人和那三个知情的徒弟。
这不是因为他宽厚，是因为他不能动，不愿意动，也不想动。
风家现在的长老里有一大半是从野修出身招进来的，若是对孙不二的家人下死手，那些野修出身的长老和弟子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的念头，觉得风家对野修出身的人终究不够信任，觉得有朝一日自己若出了事，家人也会跟着遭殃。
这种想法一旦扎了根，比一个叛徒造成的伤害要大得多。
他只处置直接参与的人，不牵累不知情的家人，既是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也是给他们一个安心。
若是风家中家族长老占多数，那情况会完全不同，与孙不二有血缘关系的人，基本上会一个不留。
不过这些话他不会跟赵无咎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他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远处采药的弟子们陆续往回走，手里的灵草已经装好了，正在往飞船的方向聚拢。
李乘风收回目光，转身往舱内走去，步子平稳。
灵兽车在山间小道上快速前行，车身的灵光在灌木丛和碎石间不断闪烁，晃出一片流动的光影。
拉车的灵兽体型不大，速度却极快，兽蹄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
风乘炫坐在车内的软垫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起伏，眼睛闭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算着什么。
车外传来一阵风声，随即有人降落在车旁，脚步轻稳，落地时几乎没有扬起什么尘土。
一名长老保持着与灵兽车同样的速度，在车窗外侧飞行了数息之后，贴近了车窗的位置，低声开口：
“二公子，那边又传来消息。”
风乘炫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对方在探索秘境途中灵虫损失惨重，同时也损失了一名长老和几名弟子。”
风乘炫缓缓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有笑出声来。
他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晃动的车帘上，像是在品味刚刚听到的话：
“天助我也。”
他当然知道风乘屹那些人有一批灵虫，不单数量众多，而且那些灵虫的境界也不低，不算是什么大事，但也多多少少是个麻烦。
突然损失一批灵虫，对风乘屹来说就意味着少了一部分可调动的力量。
那名长老还在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风乘炫沉吟了片刻，又开口了：
“让他们通知那人，最好将对方拖上一两天，不必强求。”
他已经算过距离和时间的差距，只要风乘屹在那边多停留一两天，他的人就能追上风乘屹。
“需要那人通报对方损失多少灵虫吗？”
长老又问了一句。
“不需要。”
风乘炫摇了摇头，
“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盯住。只要不跟丢就行。”
长老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
他在空中略微减速，退后几丈，随即转身朝后方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队伍的后方。
灵兽车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向前行驶，轮子碾过路面的碎石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乘炫重新靠回软垫上，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重新估算接下来的路程和时间。
他知道每一个进入秘境的人身上都有传送符，也知道只要激活传送符撑到彻底完成传送就能离开秘境，但他并不担心这个。
他这次带了一件宝物，可以让一大片区域内的传送符彻底失效。
也不能说彻底失效，只能说始终会处于未完全激活状态。
风乘屹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车外的光影在车帘上快速流过，风声和兽蹄声混在一起，像是给这段沉默的路程配上了一段单调的背景音。
他闭上眼睛，继续养神，手指在膝盖上缓缓叩了几下，像是在等着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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