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两人在校门口碰头。
星昴月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毫不在意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低头用吸管戳着杯盖上的塑封。
看到幻曜辰走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走吧，趁早上人少，先带你去个地方。”
幻曜辰跟在他身后，没有问去哪里。
两人上了公交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穿过几条宽阔的主干道，驶入一片老城区，街道逐渐变窄，两侧的建筑也从现代化的高楼变成了灰砖红瓦的老式楼房，墙面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植物。
星昴月在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站台按了下车铃，两人下了车。
幻曜辰环顾了一圈四周，这里像是城市中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街道安静，行人稀少，一家旧书店的门口堆着几摞泛黄的书籍，一只橘猫正趴在书堆上晒太阳。
星昴月带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没有上锁，他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星昴月走进院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幻曜辰，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坐吧！”
幻曜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扫视了一圈这个安静而隐蔽的小院，然后目光落在星昴月身上，等待他开口。
星昴月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副残局，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打破这个院子的宁静：“这个地方，是我刚到「上京」时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候我还没报到，提前来了几天，一个人在这附近乱逛，就找到了这里。”
他伸手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转了转，又放回原处。
“后来我每次觉得心里有些乱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没有人会来打扰。”
他抬起头，看着幻曜辰。
“我告诉你这个地方，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或者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你可以来这里。”
幻曜辰坐在石凳上，看着星昴月那双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的浅灰色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星昴月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口走去：“走吧，带你去吃午饭。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的炸酱面，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星昴月，来了都不跟我打声招呼的吗？”
院子里的一间小房传来一个很苍老的声音……
“啊，哦，幻曜辰，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幻曜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门，在巷口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安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试图去听院子里的动静。
星昴月转身走回院子内，来到那间房子。
房子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一张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起来与这条老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并无二致。
但星昴月走到柜台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老人便将手中的书合上了。
就在书页合拢的那一瞬间，老人的身形像是被一层流动的光影所覆盖，轮廓在空气中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一条苍绿色的龙出现在柜台后方。
他的身躯盘踞在原本那把藤椅所在的位置，鳞片呈现出一种深沉而古老的苍绿色，像是被岁月和风雨浸润了千百年的青铜器表面。
他的头部微微低垂，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注视着面前的星昴月：“小昴月，你的那位朋友，神识异常高啊！”
星昴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苍龙继续说道：“莫不是你找了某位伪神级的后辈，想来试探试探我这把老骨头？”
星昴月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和无奈：“没有啊，苍龙前辈。他就是我同学而已，真的就是普通同学。”
苍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星昴月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他是没有告诉你，还是说他向你刻意隐瞒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方才若不是我动用了将神级的神识来探查，恐怕就要被他察觉到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不可能拥有这个级别的神识感知。”
“啊！？“
“这件事，必须告诉你父亲。”
星昴月站在柜台前，听完苍龙这番话，心中猛地一沉。
他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和幻曜辰相处的种种细节，那些关于胶兽的追问，那些敏锐到不像普通人的观察力，以及自己每次含糊其辞时对方眼中那种平静而克制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普通新生，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难不成幻曜辰是某个老怪物来套他情报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言行，确认自己没有透露过任何真正机密的信息，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前辈，这件事我会跟我父亲说的。”
苍龙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那本合上的线装书，翻开，身形在书页翻动的光影中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灰色长衫的普通老人，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星昴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店门。
他穿过院子，推开那扇深棕色的木门，走出巷口，看到幻曜辰正靠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安静地等待着。
看到他出来，幻曜辰直起身，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星昴月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与刚才不同的审视，但那审视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嗯，走吧，去吃炸酱面。”
两人并肩走出了那条安静的巷子，朝着老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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