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沉默。
林云看着月凝霜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月凝霜皱起眉头就要不耐烦地开口催促。
好在，这时候林云终于说话了。
“他说，他很后悔。他说，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无情剑道。”
话音落下，月凝霜身子一颤，清艳的脸庞上浮现一丝难以置信。
当初那个眼中只有剑，看不见世间风景的男人，有一天居然也会后悔？居然也会放下手中的剑？
月凝霜笑了，不过是凄苦的笑。
人都没了，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月凝霜摇了摇头，此前对林云的些许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地问道：“还有吗？”
“有。”林云点头。
“还有什么？”月凝霜追问。
林云看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他还说，如果有机会能再次见到宫主，他一定能看到宫主的美丽。”
天地骤然一寂。
月凝霜瞳孔放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很多年前，她曾试探性地跟那个男人说宇宙之大，除了剑道上的风光还有很多值得驻步停留的美景，然而男人的回答决绝冷硬，眼中只有手里的剑，即使她一丝不挂站在对方面前也一样。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落在女人发间、肩头。
女人静静地站在风雪中，两眼失神，面露回忆。
林云看着愣愣失神的月凝霜，思索片刻，转身推开身后的房门。
“哐当！”
房门打开的声音将月凝霜从回忆中惊醒。
月凝霜猛地抬头，匪夷所思地望着林云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林云居然打开了那扇门？
眼前这间看似普通的屋子，可是布置有当年那个男人留下的大阵啊！
她之所以能自由进出，是因为当年那个男人曾将阵法的核心权限交予她，可除此之外，偌大仙界，应该再没有第三个人能打开这扇门才对。
然而现在，眼前这个小辈，居然毫不费力地就推开了？
月凝霜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云的背影，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思绪再次翻涌起来。
林云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月凝霜，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迈步走进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
一张木床靠着墙壁，床上铺着素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一张木桌摆在窗前，桌上放着一盏未曾点燃的油灯，旁边还有一只细颈白瓷瓶，瓶中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两张木椅相对而放，一张靠着木桌，一张靠着墙壁。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幽香，不是脂粉的香气，也不是花香，而是女人的香气，从女人肌肤深处透出来的清冷气息。
林云吸了吸鼻子，感受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几乎就在他坐下的刹那，门外那道月白身影匆匆走进屋子。
月凝霜站在门口，没有往前。
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床边的林云，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不定，仿佛如果不这样的话根本无法压制住心中那早已翻涌的惊涛骇浪。
“你究竟是谁？”女人开口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此前她无比确信林云就是那个男人的传人，因为她在仙髓池中观察了林云将近半年，无比确信林云所修炼的剑道必定出于那人。
剑意可以模仿，道韵可以相似，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剑道本源，若非一脉相承，绝不可能如此契合。
可现在，随着林云轻松破去阵法走进这间屋子，她开始不确定了。
剑道可以传授，道韵可以相似，可阵法一道，没有亲手布置过，根本不可能入门。
林云不过是一个刚刚飞升仙界没几年的小辈，大概率连仙阵都没有系统学习过，怎么可能破解得了那人亲手布下的大阵？
除非林云根本不是那人的传人，除非.......
想到这个可能的结果，月凝霜呼吸一滞，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林云嘴角含笑，目光平静地望着女人，眼神深邃如渊，仿佛横跨了无尽岁月而来。
话音落下，眼看时机已经成熟，他也不再藏着，抬手一挥，霎时无数金光从屋外涌进，如同百川归海。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半空之中。
玄光溯影，可映照心底埋藏最深的记忆。
镜面上，涟漪荡漾，画面浮现。
那是一个男人，背影孤寂、冷峻，仿佛与天地格格不入。
画面流转，男人走进了一片混沌虚空，虚空中风暴肆虐，规则崩碎，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
男人衣袍碎裂，嘴角溢血，可男人眼中依旧只有前方的路，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然。
........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那片枯寂的虚空深处。
男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男人消失了，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一个婴儿，婴儿一天天长大，从一个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再到如今坐在床边的林云。
月凝霜看着玄光镜中疯狂流转的画面，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座冰雕。
寒风呼啸，不断拍打着屋门，发出“砰砰”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屋内，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玄光镜早已消失，金光散去，屋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林云依旧坐在床边，月凝霜依旧站在门口，两人的姿势，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寒风掀起女人的裙摆，拂动女人的青丝，仿佛连这风都倾倒于女人的容颜。
女人愣愣地望着床边的林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道：“你刚才说他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看到我的美丽，这是真的吗？”
林云笑了笑，看着女人，没有丝毫犹豫地道：“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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