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她打着哈欠给几个小的发红包。
夜里睡太晚。
虽然没人催她早起,但她心里藏着事天没亮就醒了。
本来简简单单走个流程就行,结果轮到张小侠拜年,吉祥话说得利落就是磨蹭半天不肯伸手,旁边其他几个痛快收红包的小小张们逐渐回过味儿来,用眼神痛骂他无耻谄媚。
巨大压力下,张小侠冷哼一声只能屈服。
吃过早饭,他趁大家楼下放鞭炮,独自跑到二楼悄悄给了她自己攒下的私房钱。
这孩子之前就想上供来着。
他来拿的存折有点像奏折,是折叠收拢,打开翻到最后一页,她面带疑惑,感觉这不像一个人能攒下的数额啊。
张日山瞥了一眼,毫不留情赏了张小侠一个脑瓜崩,小孩儿这才摸着脑袋不情不愿承认其中还有他打劫,啊不,是其他几个小小张主动赠予的部分。
越明珠差点没绷住。
怪不得最小的那个紧紧攥着红包,事后还躲在角落里数钱。
张日山没好气道:“要不是小姐在,你小子大年初一就得挨打知道吗?”
张小侠刚丢了脸沮丧至极,哪里有工夫理他?越明珠摆手让张日山拿上存折找其他孩子核对数目,走她的账把钱还了。
房间安静下来。
她单手支着头,捏了捏他脸颊,欣赏他的忠诚又好笑他的贪功。
原本还担心小姐会给自己减印象分,张小侠一下子精神起来,“那我把钱还给他们,剩下的给小姐?”
“不要!”
斩钉截铁。
他心有不甘,闷闷地说:“翻过年我就可以放野了,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日山哥能做的事我都能做,不会我还可以学。”
越明珠问:“学他做什么?”
张小侠难得扭捏了一下,“我...我长大肯定会顶替他的位置保护小姐。到那时,小姐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年纪小小,说话挺霸道。
不过——
她默默看向门口不知因何缘故折返的张日山,他冷着脸进屋,轻松镇压下小孩儿的拳打脚踢,毫不客气将人拎走,英俊的脸庞带着一丝不快。
越明珠笑着对张小侠挥了挥手,拜拜咯~
然而好心情仅仅维持了一刻钟。
读完报纸上刊登的哈尔滨沦陷的新闻她心情坏到极点,历史从历史书上看到和亲身经历终究不一样。
后面几天,各大民办报纸上不乏爱国人士公开指责某少帅是军中败类,还有数以千计的通电、呈文联名要求政府枪毙他。
政府什么反应越明珠不是很清楚,反正他们一向能忍则忍,倒是长沙抵制日货的活动捷报频传。
HN反日救国会自从九一八事变后就四处宣传抗日救亡,还为此成立了专门针对日本的经济绝交部。
刚退出赈灾公所那会儿,还有人主动联系邀请她,问她要不要加入委员会做仇货检察员,一起打击日货和围剿卖国贼。
仇货二字,顾名思义仇人货物的意思。
越明珠很想答应!
这种能给日本人找不痛快的反日活动除了汉奸没人会不心动。
问题是,当时离她被叫进书房敲打刚没两天。
犹豫再三,考虑到不好在监护人眼皮底下顶风作案,越明珠只能忍痛借口做义工元气大伤自己有心无力给推脱了。
在家老老实实待了一阵子,她发现小张们一个个出乎意料的冷静。
张家奉行情绪无用论。
从小,张家就通过极端训练弱化了小张们的部分情绪感知,严禁他们被情绪左右,只看重执行力。
只有心稳了,才能在乱世求存。
差不多的年纪,越明珠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也跟着静下来。
结果她是安分了,张启山却一枪成功把自己送去剿匪,寒冬腊月在湘西群峰忍饥受冻,快元宵节了才回来。
整个春节惨惨淡淡。
回祠堂祭祖后,越明珠留在了越园。
年前园林就修缮好了,收留的灾民尽数搬去城外守田而居,这边也就清静下来。
前两天长沙下了一场大雪,午后她想去园子透透气,捧珠怕她冷特意找了件新做的粉缎绣花卉蝶的披风。
数百株梅花在缀枝的白雪掩映下,蕊寒香冷。
最近天一冷她就犯困还不如出来醒醒脑子,慢慢考虑一下往后的事。
张启山从湘西回来第一时间赶去司令部报到,当天家都没回又出城一趟,张日山也被叫走,不知道近两天在忙些什么。
得空来接她的时候,她正在亭下赏雪。
红梅映白,湖面结冰。
她揣着手炉正望着对岸的白墙灰瓦出神,下人喊她回去,说佛爷来接她回家,捧珠已经在房间收拾书籍和画册了。
越明珠走到一半,远远看见张启山穿过月洞门,大概是过来寻她,她拉着下人躲在树后把手炉也顺便塞了过去。
下人很有眼色地退下。
她纳闷怎么还穿着离开时的那套军装,大雪天军大衣都不穿,张家人果然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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