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毅冲上来了。他的右手抬不起来,左手握着拳套,砸在头领的膝盖上。头领的膝盖弯了一下,没碎。孙毅又砸了一下,还是没碎。他用头撞,额头撞在头领的腰上,头领退了一步。
易千秋从侧面包过来,没有龙形,但他还有拳头。他砸在头领的后脑上,一拳,两拳,三拳。头领的头歪了一下,骨刀横扫,把他扫飞出去。他摔在地上,没爬起来。
魏景站在头领面前,两只手都废了,棍子也断了。他用肩膀顶住头领的胸口,不让它往前走。后面是难民,身后是他要护的人。
“走!”他喊。没有回头,不知道在喊谁。
头领的骨刀举起来了。孙毅用左手撑着墙站起来,挡在魏景前面。
“孙毅,你走。”
“我不走。”孙毅的声音很稳。“魏哥,你不是说打完仗回老家开个网吧吗?”
“开不成了。”
“那就不去开了。我陪你。”
骨刀落下来了。孙毅用左手挡住了骨刀,手断了,但刀偏了一点。魏景用肩膀撞在头领的胸口,头领摔倒了。然后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孙毅的拳套,戴在自己已经断了的右手上。
他砸下去了。一拳,两拳,三拳。头领的头骨碎了。孙毅躺在旁边,看着魏景,笑了。
“魏哥,你拳头真硬。”他的声音很轻。
魏景没回答。
头领死了,裂缝开始收缩。剩下的几只猎杀者逃了,逃回裂缝里,裂缝合上了。
魏景跪在地上,右手的拳头还握着他转过头,看着孙毅。孙毅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笑。
魏景把孙毅的拳套摘下来,放在他胸口。
“你的东西。还你。”
他站起来,背起孙毅,往回走。走了几步,看到墙根下叶芷心躺在地上,盖着刘夏的外套。刘夏躺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一把手术刀。易千秋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魏景把孙毅放在墙边,走过去,把易千秋翻过来。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还有呼吸。魏景把他背起来,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拖着已经没知觉的左臂,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谢沧海正站在那里。
他看到了魏景背上的易千秋,看到了他空荡荡的左臂,看到了他满脸的血。他没问魏景其他人呢。
魏景把易千秋放下来,石破天跑过来接住。魏景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谢沧海。
“刘夏,叶芷心,孙毅,没了。”
谢沧海没说话。
魏景的膝盖弯了,跪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魏景跪在基地门口,半天没起来。
石破天蹲在易千秋旁边,用手探了探他的脖子,又翻看了他的眼睛。瞳孔没散,还有气。她把易千秋的头垫高,从药箱里翻出一株灵植,嚼碎了敷在他肩膀的伤口上。易千秋的眉头皱了一下,没醒。
谢沧海没看魏景,他看的是远处。魏景回来的方向,没有其他人了。他把拐杖换到左手,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快抽完的烟,看了看,又塞回去了。烟已经抽不成了,纸和烟丝粘在一起,受潮了,但他舍不得扔。这是西北带来的最后三根之一,阎子秋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装在一个铁盒里,铁盒已经被压扁了。烟留着,人没了。他把烟放回口袋,拍了拍。
“把人抬进去。”谢沧海的声音不大,但阎子秋听到了。他走过来,把易千秋从地上抱起来。这小子轻得不像话,龙形退去之后,身上没几两肉,骨头硌手。阎子秋把他抱进生物实验室,放在床上,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他看见叶芷心的药箱还靠墙放着,盖子开着,灵植散了一地。搪瓷缸子滚在墙角,杯底的缺口朝上,像一张没合拢的嘴。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用纱布盖住了。
魏景还跪在门口。苏瑜端了一碗水过来,蹲在他面前。“魏哥,喝口水。”
魏景没接。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盯着一块嵌在碎石里的弹壳,弹壳已经锈了。苏瑜等了一会儿,把碗放在他脚边,碗底磕在一块石头上歪了,水洒了一半。她没去扶,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魏景还是那个姿势,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谢沧海拄着拐杖走到魏景身后,站了一会儿。
“魏景,起来。”
魏景没动。
“孙毅已经不在了,刘夏已经不在了,叶芷心已经不在了。你就算跪在这里,他们也回不来。”
魏景的膝盖动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吊着,右臂也吊上了,新打的石膏还没干透,白色的石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血痕。他看着谢沧海,嘴唇动了动。
“谢队长,他们躺在那儿。”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一个人回来的。孙毅躺在那儿,刘夏和叶芷心挨着,易千秋还有口气。我一个人背着他们走了十几里路。我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怕他们从背上掉下来。”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们没掉。但他们没醒。”
“孙毅打了这么久,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
“刘夏和叶芷心的事情耽误了太久 。”
“我始终忘不了那首歌……”
“我……。”
“没法和云对交代。”
谢沧海没接话。他把拐杖递过去。魏景没接。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基地。走得很慢,石膏太重,吊带勒着脖子,每一步都在晃。他走过去了,没回头。风吹过来,把地上那张被踩了一脚的黄纸吹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进了水沟里。纸上写着“等”字,字迹被水洇开了,像一只模糊的眼睛。
生物实验室里,易千秋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枯叶。叶芷心不在了,灵植没人打理,架子上的几株已经开始发黄,叶子边缘卷起来,像被烤过的纸。石破天从角落里翻出一瓶营养液,用针管打进易千秋的血管。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石破天坐在床边,看着易千秋的脸。他的嘴半张着,嘴唇干裂,起了皮。她用棉签蘸了水,涂在他嘴唇上。他的舌头动了一下,像是在找水。她把棉签扔掉,把水杯拿过来,用吸管喂了两滴。他咽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很慢,像很久没有吞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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