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言坐在走廊的轮椅上,胸口还贴着银白胸针,胸针早就裂了,里面的灵植精华已经用完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以前能放出金光,能覆盖整个战场,能让濒死的人多撑二十分钟。现在什么都放不出来了。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还在,但灵力没有了。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
周小棠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搭在轮椅靠背上,没有说话。她的左耳听不见了,在爆炸中被震聋的,嗡嗡声还在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朵里飞。她听不太清白书言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为什么自己没去。她把手从他背后拿开,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归无寂蹲在角落,面前铺着黄纸,毛笔握在手里,悬在纸上,一直没有落。他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红。他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等”字。写完之后,他又写了一个“等”,写在旁边。两个字挨着,一个大,一个小。他写完了,把毛笔放在地上,把纸拿起来,举到眼前看了很久。他把纸叠成一个方块,塞进口袋。口袋里已经有好几张了,鼓鼓囊囊的,塞不下了,他硬塞,纸团从口袋边缘挤出来,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阎子秋站在基地大厅门口,看着谢沧海。谢沧海坐在椅子上,拐杖靠在旁边,闭着眼睛。阎子秋知道他没有睡,他只是在想,想西北的事,想云飞扬的事,想自己还能撑多久。
“师傅。”阎子秋叫了一声。
谢沧海没睁眼。“说。”
“魏景的手还能接吗?”
谢沧海睁开眼睛。“能接。石破天说了,骨头能接,筋能缝,神经也能慢慢长。但要养很久。不是十天半个月那种很久,是几个月,甚至一年。”他顿了顿。“接好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打了。力气、速度、反应,都会差一截。但他还年轻,能恢复多少都不一定。”
阎子秋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完好,能握能砍。他比魏景幸运,但他不觉得自己幸运。他觉得自己欠魏景的。如果不是他的手指在西北被咬断了,魏景的手可能也不会伤。他知道这不怪他,但他忍不住想。
“阎子秋。”谢沧海叫他的名字。
“在。”
“你不欠谁的。战场上谁替谁挡刀,都是自己的选择。魏景选了他走的路,孙毅选了孙毅的,刘夏选了刘夏的。你选的还在前面。”谢沧海顿了顿。“别把别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你背不动。”
阎子秋低下头,没吭声。
黄衅从通讯室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脸是白的。“谢队长,血井的脉动频率又降了。降到几乎测不出来。”
谢沧海没动。“是它们在退,还是在等?”
“在等。它们有东西要等。”
谢沧海没问在等什么。他知道,它们在等云飞扬——等那个一拳打碎刑天右臂、打穿夜叉胸口的人回来。它们要在他回来之前,把他的人杀光,把他的防线拆完,让他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废墟和尸体。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道沉默的井口。暗红色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它不会累,不会怕,不会急。它有的是时间。
魏景从生物实验室出来了。左臂吊着,右臂也吊上了,石膏换了新的,干透了,上面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不知道是谁画的,也许是苏瑜,也许是哪个路过的小孩。他走到大厅,看了一眼谢沧海,又看了一眼阎子秋。
“魏哥,石姐怎么说?”阎子秋问。
“能接。但要养大半年。”魏景的声音很平。“她说先固定,等骨头长好了再拆石膏,然后慢慢复健。筋和神经要更久。”他在谢沧海旁边坐下来,看着大厅墙上那面国灵卫的徽章。徽章上面有灰,没人擦。以前孙毅在的时候,他会踩着凳子去擦。他个子不高,够不着,得踮脚。刘夏会帮他扶着凳子。叶芷心会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抹布,等他擦完了再擦一遍。现在那面徽章蒙了一层灰,暗沉沉的。
“孙毅的拳套,我放他床上了。”魏景说。“刘夏的眼镜,在叶芷心旁边。他们俩挨着。”他的声音开始抖了。“我把他们放在一起了。叶芷心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术刀,刘夏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我没分开他们。我想他们也不想分开。”
谢沧海没说话。
魏景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易千秋还没醒。石姐说他能活,但能不能再变龙,不知道。他身上的鳞片掉光了,长出来的新皮跟婴儿一样。他才二十多岁。”
白书言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归无寂疯了,他写了很多纸,上面全是‘等’。他在等什么?等云飞扬?等死?等我们所有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魏景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站稳了。“谢队长,我去训练场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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