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遇到了一群炮灰。灰黑色的，四足爬行，没有眼睛只有嘴。它们从裂缝里涌出来，朝他扑过来。他把刀拔出来了。不是他想拔，是他的手自己动的。刀锋上没有光，但很快。第一只炮灰的头飞了，第二只的脖子断了，第三只的胸口裂开了。他杀了十七只，用了五刀。他把刀插回鞘里，继续走。他的手上沾了黑血，黏糊糊的，他没有擦。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它们在扑过来，他不想让它们碰到自己。那是他第一次杀戮。他没有感觉。
第二天，他遇到了一只天级。人形的，全身覆盖暗金色的骨甲，手里提着骨刀。它从血井的方向走过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它看到他，停了一下。然后冲过来了。它的骨刀砍向他的脖子，他没有躲。刀太快了，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但他的刀更快。刀从鞘里飞出去，劈开了骨刀，劈开了骨甲，劈开了天级的胸口。暗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他脸上，他没去擦。天级倒下了，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他把刀插回鞘里，继续走。他的脸上还有暗金色的液体，干了之后结成硬壳，紧绷绷的。他没有擦。
第三天，他走到了血井面前。暗金色的光柱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井口很大，像一张咧开的嘴。边缘的肉壁在蠕动，像活物的内脏。他从井口往下看，看不到底。只有黑暗。他站在那里，握着刀。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站在血井前面。天级从井口里爬出来，他杀。炮灰涌出来，他杀。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杀完一批，又来一批。他的刀卷刃了，他用刀背砸。刀背卷了，用刀柄捅。刀柄断了，用拳头打。拳头裂了，用头撞。头破了，用牙齿咬。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不能让它们过去。他的身后是废墟，废墟里没有人。但他不能让它们过去。
他杀了三年。三年里，他杀了不知道多少只天级。他的刀换了无数把，他的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但他还没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他从来没有死过。他的心里是空的。他没有见过蓝星的春天，没有吃过热饭，没有被人叫过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还要杀多久。他只是杀，杀，杀。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累不是疼，是空。空到他想哭，但他不会哭。他从来没有哭过。
他跪在血井前面，刀插在地上，低着头。风从井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臭的气味。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黑色的，很长。他没有剪过头发，也没有人替他剪。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颧骨，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还是被天级划的，他不记得了。他的嘴唇干裂，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黑血。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沉，很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血井里传来的，是从废墟下面传来的。很轻，像在哭，又像在笑。他站起来，走过去，用刀把碎石拨开。碎石下面压着一个人。那个人蜷缩在缝隙里，浑身是血，左臂从肘部以下没了，右手里握着一把卷刃的匕首。他的脸很脏，看不清长什么样，但眼睛很亮。不是灵力的亮，是活着的亮。那个人看到他的刀，愣了一下。然后他把匕首举起来了，对准他的喉咙。刀尖在抖，但他没有退。
“你是人还是鬼？”那个人的声音很哑。
“人。”
“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被人问过名字。
“NEW BORN。”他说。那是他唯一知道的词。是那些人在祭坛上喊的。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别的词可以回答。
“NEW BORN？”那个人皱了一下眉头。“什么破名字。”他把匕首放下了。“我叫云飞扬。你是来杀天级的？”
“是。”
“一个人？”
“是。”
云飞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又看着自己手里卷刃的匕首。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那个人的眼睛在发光。那种光是他在这个废墟上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灵力的光，是火。是还没灭的火。是他三年杀戮生涯中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记住了那张脸。
后来他又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在废墟上，每次他都在布置陷阱。他用骨头磨成针，用铁链做绳索，用巨石当锤子。他用自己当诱饵，把天级引到陷阱里，然后用骨头捅、用石头砸、用绳子勒。他没有一次正面打过。他用自己的命换天级的命。杀一只，他在地上划一道痕。他划了七道。七只天级。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人在地上划痕。他不理解。他一个人可以杀一百只天级，用一刀。那个人杀一只，要用一整条命。他不理解。但他每一次都会停下来，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他的任务是在血井前面站着，杀那些从井口里涌出来的东西。他不需要看任何人。但他还是停了。每一次，他都停了。
有一次，那个人被一只天级踩断了腿，趴在地上，用一只手爬。他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他在爬向那把卷刃的匕首。他需要那把匕首。他够不到。他的手差了几寸。他伸着手，手指在地上抠，指甲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他没有停。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只手。他的脚动了一下。他想走过去。他把脚收回来了。他是神，神不需要帮人。那个人爬到了匕首旁边，握住刀柄，把匕首捅进了天级的喉咙。天级死了。那个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笑了。不是笑给他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他的嘴唇在动，他读出了他的唇语。“八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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