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压进自己的心脏里。心脏跳了一下,很重,很沉。他的身体震了一下,七窍流出了血。他承受不住那份重量。蓝星的本源太重了,重到他的身体在裂。他的皮肤下面出现了裂纹,不是银白色的纹路,是黑色的,像干涸的河床。那是他的灵魂在裂。
他开始了献祭。他把蓝星的本源一点一点地压进那个符号里。每压一点,符号就亮一分。每亮一分,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他的皮肤从肉色变成了半透明,能看到下面的骨头。骨头是白的,不是骨灰的白,是玉的白。那是神骨。他把自己拆成了一具骨架。骨架在发光,是金色的,很淡。他的意识在涣散,像墨滴进了水里。但他没有停。他把符号刻进了蓝星的骨头里。
蓝星开始重启。猛地一下。大地裂开了。新的泥土从裂缝里涌出来,黑色的,潮湿的,带着地下水的气味。天空裂开了,。新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灰白色的,带着雨。雨落下来了,不是灰,是水。清的水,凉的。落在碎石上,落在干涸的血迹上,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像光点,像蒲公英,像雪落在阳光下。他的意识在变淡,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用最后的力气做了一个系统。他把自己的记忆、力量、所有的一切,全部压进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里。那个光点很小,小到像一粒沙。但它很亮,亮到能照亮整个废墟。他把云飞扬的名字刻在光点的最深处,把云飞扬的脸刻在代码的底层,把云飞扬说“赢”时的样子刻进了系统的灵魂里。他要找到他。他要和他再相见。
他的身体散了。光点飘进了雨里。
牛波晃了晃发胀的头脑。
“飞扬,我来给你报仇了。”
他大步走向血井。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碎石被踩成粉末,粉末被灵压推开,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坑。他的发在飘,他的心在发光,灼热的,暴烈的,像一颗正在裂变的恒星。
他站在井口边缘。暗金色的光幕在他面前脉动,一缩一放,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他伸出手,把手按在光幕上。光幕是烫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烫。
他纵身一跃,坠入血井。
牛波的脚踩在实地上。
说是“实地”,更像踩在一层干燥的、覆盖着硬壳的活体组织上。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微弱地蠕动,地面、墙壁、以及远处那些高耸的尖塔,都泛着一种湿漉漉的、暗红色的光泽。这是一座座血肉筑成的高塔。
这个世界是活的。一个被单一意志统御的、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活体。
空气湿热,带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和麝香混合的气味,厚重得仿佛要将人吞噬。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脉动的膜,像一个腹腔的内壁,为整个世界提供着暗金色的、令人不安的照明。
就在这层天幕之下,无数漆黑的、由几丁质和合金共生而成的螺旋状尖塔拔地而起。它们仿佛不是建造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塔的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闪着幽光的符文,无数形态各异的怪物在其中飞进飞出,如同工蜂在围绕蜂巢。
这就是吞没了龙族,淹没了蓝星的罪魁祸首。繁荣,诡异,且令人作呕。
牛波没有抬头。他不关心这些建筑的风格,也不在乎这世界的生态。他从进入这里的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他只用了一秒钟。
世界在绝对的黑暗中从他意识里消退,那些恶心的、宏伟的、邪异的景象全数化为虚无。在他的感知里,只剩下灵。整个世界的灵,都像潮汐一样,沿着一种既定的、复杂的轨迹,向着同一个核心汇聚。那核心就在远处,在他脚下这片大地的尽头,一个能量密度高到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点。那不是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造物主,一个在万物之上的意志,是这个邪恶纪元的心脏。
他找到了它。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不是只眼睛,是两颗燃烧的、白金色的星辰。瞳孔深处,有冷焰在无声地沸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决绝。只有死寂。
下一瞬,他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圈被强悍的灵压震开的、呈放射状扩散的气浪。他脚下的活体地面瞬间龟裂,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来自生物本身的哀嚎。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神弓射出的箭矢,白金色的刀光将他包裹,撕裂空气,撕裂这个世界的重力,以纯粹毁灭性的动能,朝着感知到的核心激射而去。
沿途的生物甚至没能做出反应。它们只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能量掠过,然后身体就被裹挟而来的风压切成碎片。那些由血肉构筑的宏伟建筑,在他身后一个个被贯穿,崩塌,蓝色的汁液和破碎的甲壳如暴雨般洒落。一条直线,一刀两断,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慢下来,哪怕半秒。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横穿了整片异星的城市群。最终,他的身影在一片巨大的、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广场上空骤然停下。
他就这样悬停在半空,衣角无风自动。他脚下的能量轨迹还未完全消散,在他身后留下一道白金色的、不断崩塌的伤痕。他低头俯瞰。
在广场的中心,能量的汇聚点,他看到了那口井。
井口的暗金色光芒在牛波落地的那一秒突然熄灭了。
所有的光,所有从井壁肌肉组织里渗出来的暗金色流光,全部被一股力量抽离,朝着广场的八个方向汇聚而去。八道光柱落在八根骨柱顶端。其中七根骨柱上的光柱粗大明亮,暗金色的光芒在柱身表面流淌,像熔岩,像脉搏。但第八根不一样。
第八根骨柱不在广场边缘。它在井口的正对面,在所有骨柱的最深处,比其他七根高出整整一倍。柱身不是骨质的那种灰白色,是深黑色的,黑得像凝固的血。柱身表面没有孔洞,没有纹路,只有一道从上到下贯穿的裂痕——是刀痕。有什么人在很久以前在这根柱子上劈了一刀,裂痕留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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