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下来,确实在理。
可其中最微妙的,并不是“理”。
而是若火态度转得太快。
这一下,几宫之中,众人心底的心思、眼神与沉默,在彼此交汇之后,几乎已默默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谁也不说透,但谁也都知道。
此刻,这么做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艮尘见状,不再多拖,只最后定下结论:“既如此,玄极六微,加长乘兄长,前往中甸,香格里拉。且每日传书汇报,控制在七日内回院。剩下人等,立刻过结界吧。”
闻言,众人不再迟疑。
玄谏最先动身。
他带着坎宫众人,朝那层水帘般的结界走去。
霜临、潜鳞、幻沤、漱嫁、药尘依次跟上,脚步不快,却都很稳。
临到结界前,几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少挚,眼底各有情绪,却都没有说什么。
下一瞬,水纹轻漾,他们的身形便一一没入其中,只留下一层微微晃动的波光,很快又归于平静。
再之后,是若火这边。
他一左一右,几乎是提着灼兹和淳安往前走。
两人显然都还不甘心,频频回头,眼神里明晃晃写满了“我不放心”,可到底拗不过若火。
走到结界前,若火索性一人后脑勺给了一下,粗声粗气地训了声:“看路!”
于是,灼兹和淳安只得不情不愿地朝陆沐炎挥了挥手。
陆沐炎也赶紧冲他们挥手,笑意尽量撑得轻快。
若火最后看了陆沐炎一眼。
那一眼,极深。
像有太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化成一句沉沉的“去吧”。
随即,他拎着二人迈进结界,背影很快隐没在那片水色光幕之后。
萦丝则在离开前,先看向白兑。
白兑站在原地,白衣被山风轻轻一拂,眉眼仍清冷。
她只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话。
萦丝便也轻轻颔首,像终于得了这一个眼神,才转身退回结界中去。
后方,绳直走到风无讳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叮嘱:“记得我教你的绝招。”
风无讳一听,脸都快变了,急急摆手,恨不得立刻把绳直的嘴按住:“别别别,别声张!”
可巽宫那边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心眼多得像风里藏针,见状立刻都凑了过来。
青律甚至已经半步踏进结界,还不忘回头嚷:“什么绝招!?绳直师尊你厚此薄彼是不是!?”
那声音隔着结界传过来,都还带着几分不甘与控诉。
绿春临进去之前,将一个药囊扔给风无讳,头也没回:“全是宝贝,省着点儿吃,吃完算你没种!”
风无讳“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但眼底的那点儿不舍还是没藏住。
疏翠原本也正要走。
可临到结界边,她却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再一次,望向几人赶回来之前的那条山路。
那山路蜿蜒下去,已经被雾和林色吞掉大半,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像什么人曾从那头走回来,如今又要从这里再出发。
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收了收,到底什么都没说,只低下头,迈进了结界。
…...
…...
很快。
结界前便只剩下——
白兑、艮尘、风无讳、迟慕声、陆沐炎、少挚,还有长乘。
哀牢山保护站外的山风,仍在缓缓吹着。
天色不知何时已微微暗下了一层,星子还没完全显出来,却已有几颗浅淡地浮在高空,隐约可见。
那块青石碑,也在众人一个个离开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碑面归于沉寂。
只剩那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安静立在那里——
【踏山非诚,入界必折。】
此刻的气氛,终于慢慢从方才那阵又吵又闹、又惊又乱的别离里,一点点沉静下来。
不是悲伤,也不是激昂。
更像是喧哗退去之后,下一程真正要启程前,那种极短暂却极清醒的安静。
七个人立在碑前。
那八个字,刻得很深,深到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烙进石头里、烙进土地里、烙进每一个从这里走过的人的骨头里。
他们已经走过了。
他们还会回来。
只是不是现在。
风从他们衣角穿过去,山雾在脚边浮动,远处树林静着,近处草叶轻轻擦过石面。
仿佛整座哀牢山,又重新恢复成了它原本那副沉默无言的样子。
可他们都知道,平静只是表面。
这不是结束。
只是新的路,又要开始了。
从地底爬上来,血还没晾干,伤还没养透,旧谜刚揭,新局便已接上。
中甸,香格里拉——
坤石,玄极六微——
那些在乾宫石碑上早已写定的字,如今终于从纸面与殿堂,落到了真正的路上。
…...
风无讳左右看了看,终于也不吭声了。
迟慕声站在一旁,脸色还是有些白,却比在山里时更安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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