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某些地方时，启明院长的目光会停得很久。
像是在心里将零碎线索一寸寸拼回原貌；
看到某些地方时，指尖又会不自觉在桌面轻敲一下，像是已经意识到了其中牵扯出来的更大问题。
另侧，裂霄显然一直就在这儿等着。
这一次，他终于没再错过，准时参加了这场会议。
只是，他人虽坐在这儿，魂却像一直悬在哀牢山那边一样，紫袍下的手指从头到尾都没停过，来回搓着掌心，眼神一遍遍往哀牢山归来的几人身上瞟。
恨不得谁能给他递个眼神，或者哪怕漏一句半句，好叫他立刻知道那边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众人偏偏都一言不发。
一个个安静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等着院长把手里所有东西都看完。
裂霄急得额角都快冒火了。
那模样，活像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把院长手里的纸抢过来自己看。
院长头也没抬，却像后脑长了眼似的，冷不丁骂了一句：“猴急什么！”
说着，他眼神不悦地剜了裂霄一眼：“这次叫你来，跟哀牢山八竿子打不着，要不是你的屎没擦干净，桃醇不生，你一辈子也别想踏进乾宫大门！”
话音落下，启明院长将手里的资料“啪——”地一声重重摔在桌上，道：“让他们都进来汇报！”
众人不语，只低着头，彼此暗暗对视一眼。
看来……
是出了什么很麻烦，但……又不是特别危机的事情。
哈哈。
院长这人就是这样。
平常的事儿，很紧急。
一般的事儿，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的事儿，反倒和蔼可亲，娓娓道来。
于是，后方候着的人终于被一一唤入。
各宫弟子身着各色袍子，早已仿佛在外头等了许久，手里大多都抱着厚薄不一的文件、卷轴与舆图。
此刻，众人陆续进入乾宫，脚步匆忙却不乱，像一股股从四方赶来的暗流，此刻终于在这大殿里汇成了同一池水。
【各宫行动详报】
【巽宫风部】
最先上来的，是巽宫代掌事务的几名核心弟子。
他们捧着厚厚一沓卷宗围上来，衣袍上还沾着些风尘，显然也是刚从外头跑完一圈又一圈。
见到绳直几人，领头那名弟子眼底先是一松，随即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那点压了许久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绳直师尊，您可算回来了。”
绳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废话，声音因这几日未曾真正歇过而显得有些沙哑：“速说，什么情况？”
那弟子立刻展开一张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布满红蓝记号，线条交错，标注繁多，一眼望去几乎让人眼花。
可这正是巽宫这些日子昼夜奔走、抽丝剥茧留下的痕迹。
弟子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楚：
“禀首尊，半月来，巽宫已完成目击者记忆清洗约四百人次，覆盖近三年事件的百分之四十九。网络痕迹清除两千余处，重点区域的‘信息混淆’行动已部署到位。”
说着，他指向舆图上几处被红圈重重点出的地方，眉头微皱：
“但有三件事，须首尊定夺——”
“其一，西北地区有十七名目击者的记忆异常顽固，疑似被澹台族以某种法器加持过，普通‘风过无痕’术难以奏效，需首尊亲自动用‘天风涤魂’之术。”
“其二，绳直首尊此前赴哀牢山前，曾交代要对‘湘南村少年事件’进行深度清洗，但弟子上手后发现，那名少年的异能根源与哀牢山封印似有勾连，不敢擅自处理，一直压着，等首尊回来定夺。”
“其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棘手意味：“东南沿海有网络账号持续发布‘异能真相’系列文章，追查发现其IP经过七层跳转，技术手段难以定位，疑似有澹台族中精通术法之人庇护。”
绳直听完，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垂眼在那张舆图上停了片刻，像在心里飞快排布轻重缓急。
半晌，绳直才沉声道：“哀牢山的事，稍后再说。先定三件事——第一件，西北那批顽固记忆，今晚我亲自去。第二件，湘南村那个少年，先不动，我怀疑他身上有更大的线。第三件……”
绳直顿了顿，目光落向一旁的柳无遮：“东南那个账号，让柳无遮去查。你不是擅长这个么？”
柳无遮已在旁边看完大致汇报内容，闻言，只轻轻一点头，神色稳得很：“嗯，术法反向追踪而已，没问题。回宫校对一些细节后，便可出发。”
而绿春、疏翠和青律，早在看到各个部署的那一刻，便已从绳直一个极轻的眼神里读懂了意思。
巽宫之人，最擅察言观风。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便知自己该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接、什么时候立刻去做下一件事。
于是，几人都没多问，转身便自觉退下，离开乾宫。
巽宫之人，最是灵动如风。
应该怎么做，一个眼神，当即明了，彼此配合得就像一股真正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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