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哑巴荒岭，活葬无声
秋霜覆野，山雾如死。
连绵的西南深山腹地，藏着一处地图无载、官道不临的荒村，本地人讳称其为——哑巴岭。
此地山形阴闭，两山合围如棺椁，谷风穿林不散，终年滞积湿浊阴气。寻常山村鸡鸣犬吠、人声喧嚣，唯独哑巴岭，常年死寂沉沉。十里过山的樵夫、行商皆言此村诡异：村中数百活人，能耕、能食、能眠、能哭笑，偏偏三年不闻一语，全员失声。
传言愈演愈烈，有人道是山神封口，触犯山灵禁忌；有人说是厉鬼锁喉，吞尽人间声息；更有江湖方士断言，此地被阴气封窍，人畜皆失言语本能，是天定煞局，无药可解、无术可破。
暮色垂落之际，山道深处走来四道人影、一头黑犬，步履从容，破开凝滞死寂。
为首男子青衫洗旧，眉目冷冽如霜，周身无半分道士飘逸仙气，反倒带着一身遍历阴邪、杀伐不休的凛冽戾气。正是游方鬼医——李承道。
他不画符、不诵咒、不仗天雷道法，半生行走山野，只凭一味本草阴阳、药性天道，诛邪破煞、审判妖鬼。旁人捉鬼驱邪求神通，他降妖除魔，只凭百草利弊、寒热逆正。
身侧立着两名弟子。
长女弟子林婉儿，素衣清绝，眸藏慧眼，能观山川气场、辨魂魄死活、看破世间一切虚妄幻境，是师门唯一的观气破幻之人；少年弟子赵阳，眉目沉静，心思缜密至极，精通百草正反药性、禁忌诡变，擅长极限药理博弈、以药克煞、逆道破局，是全队的智计药理核心。
脚边紧随一头纯黑猛犬黑玄，通体无一丝杂色，血气纯阳厚重，专克阴浊邪祟，能嗅药煞、辨死魂、吠破幻境，舌尖纯阳血可开天地死窍、震碎阴毒禁锢。
师徒四人一狗，踏雾入岭，刚抵村口，一股彻骨诡异便扑面而来。
不冷、不寒、无阴风、无鬼哭，却让人胸口莫名发闷，喉间下意识紧闭，仿佛有无形黏滞之物堵住呼吸，气机流转尽数滞涩。
“师父，此地气场不对。”林婉儿慧眼微睁，眸光穿透层层山雾，秀眉骤然紧蹙，“无煞气、无怨气、无阴魂、无厉祟，全村皆是活人气息，脉搏跳动、魂魄俱全，可……所有人的魂息，都被死死禁锢在躯壳之内，不得舒展、不得外泄。”
寻常鬼煞之地，必有阴气萦绕、冤气浮沉、鬼影游荡。可哑巴岭干净得太过诡异，干净得如同被人为抹去了所有阴邪痕迹的完美囚笼。
赵阳缓步俯身，指尖轻触路边野草，草木湿冷黏腻，带着一股极淡极诡的腥甜浊气，绝非寻常山阴湿气。他轻声研判，字字严谨：“不是鬼煞作祟，是物性侵体、地气锁身。此地草木药性诡异，充斥沉肺、闭气、凝络之性，是一味逆化本草的阴毒气场。”
黑玄低伏身躯，黑毛根根直立，喉咙发出低沉压抑的低吼，双目紧盯村内劳作的村民，满是警惕。它纯阳犬性天生克制阴毒，早已嗅出端倪——眼前这些看似正常的村民，身上藏着一种比厉鬼更阴毒、更隐蔽的死息。
村口田垄之上，数十名村民正在秋收劳作。
男女老少，动作娴熟正常，弯腰收割、搬运粮草，眉眼间有劳作的疲惫，有丰收的浅淡笑意，彼此对视、点头示意，举止神态与寻常山村活人别无二致。
可自师徒入村至今，整整半柱香，全村无一人出声、无一语交谈、无一声咳嗽。
死寂，像一张无边无形的胶膜，死死裹住整座村落。
李承道冷眸扫过全场，目光锐利如刀，洞穿所有虚妄表象，开口声线沉冷无波，带着医者判生死的绝对笃定：“不是失声，是气窍被封。不是哑症，是活魂被葬。”
一句话，落碎所有世俗传言，道破最恐怖的真相。
世人皆以为，哑巴岭村民是病、是罚、是撞邪。
唯独李承道看得通透——这群人，声带完好、喉咙无疾、脏腑无损伤，他们不是发不出声音，是没有气息可以发声。
通体气机被阴毒黏滞锁死，肺窍闭塞如胶封，清气不得入、浊气不得出，魂息沉坠胸腔，生生被困在肉身之中。
是活着的人，被活活闷葬于躯壳之内。
赵阳心神一震，瞬间联想到一味西南深山独有、善恶两极、逆反最诡的本草，脱口而出：“师父，是通光散！”
通光散，别名通关藤、奶浆藤。
正统向阳而生者，秉微寒清正之性，通肺气、开喉窍、散壅堵、活气机，专治肺热闭塞、咳喘失声，是济世通窍良药。
可若是生于终年无阳、腐土淤积、阴气沉底的死阴谷，药性彻底逆反，清通之性尽失，化作黏滞、封喉、闭气、锁魂的阴毒，其白浆浓稠如胶、凝而不散，最善封人肺窍、困人气机、埋人活魂。
“通光散正向可通生死气脉，逆向可封活人魂息。”赵阳语速极快，复盘药性诡变，“此村气场，完全贴合阴化通光散的逆毒特性，不伤人命、不见血光、不露煞痕，只一点点淤堵肺气、黏死喉窍、禁锢魂息，循序渐进，无声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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