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的风波尘埃落定，整条进山通路彻底畅通，笼罩在浅山之上的戾气一扫而空。
全村人心里憋着一股劲，熬过多日的对峙与憋屈，此刻只剩下满腔的热忱和急迫。
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只想赶紧把停滞的开荒工程补回来，把这片来之不易的种植园稳稳做起来。
天刚擦亮，赵家村的壮劳力便尽数上了山。
锄头挥舞、铁锹入土，板车在新翻的土路上来回穿梭，山野间再次响起热闹踏实的劳作声，久违的烟火生机铺满整片浅山坡地。
经历过这一场风波，村民们的心比以往更齐。
人人心里都透亮，这片山坡不是普通的荒地，是张建国顶着层层压力、挡着各方刁难，硬生生为全村抢来的致富根基。
谁都不想辜负这份心血，更不想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小人得逞。
黄三来回穿梭在各个地块之间，脸上终于褪去了连日的紧绷愁容。
看着村民们埋头苦干、齐心协力的模样，他心里安稳不少，只觉得只要人齐心、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做不成的产业。
可这份热火朝天的热闹，没能持续太久。
不到半晌，工地上的节奏慢慢慢了下来，挥舞的锄头越来越沉，村民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被凝重取代。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常年种地的杨雄。
他手里的铁锹狠狠扎进脚下新翻的土层里，用力往下撬动，表层松散的浮土应声翻开，可往下不过半尺，铁锹便死死卡在土里，纹丝不动。
任凭他如何发力撬动，硬土死死锁着铁锹，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发酸。
杨雄皱着眉，干脆扔下工具，弯腰伸手扒开表层松软的新土。
底下露出来的土层，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紧紧凝在一起，像一块块密不透风的硬疙瘩，用手抠都费劲。
他接连换了好几个位置探查，结果全都一模一样。
这片浅山看着荒草遍布、土层丰厚，实则只是表面一层薄土松软透气，底下整片土地都板结固结，硬得离谱。
“不对劲，这地有大问题。”
杨雄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凝重。
他种地几十年，一眼就看出了症结。
表层的土看着好看、松软好翻，可下层的硬土不透风、不存水。
后续栽下的苗子，根系根本扎不下去，雨水积在土里排不出去，太阳一晒又干得发硬，最后只会闷根、枯苗，白费所有栽种心血。
消息一出，周围干活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
众人轮番试探探查，每个人脸上的喜色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无奈。
大家轮番挥锄深挖，无一例外，挖不了多深就会撞上硬土层。人工蛮力开挖不仅费力费时，根本没法把整片硬土彻底破开。
“难怪这片山荒了这么多年，原来底下土这么硬！”
“之前只顾着开荒平地，谁也没料到底下藏着这么大的问题。”
“这可咋办？苗马上就要育出来了，地不规整好，栽下去也是死！”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焦虑的情绪快速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方才还满腔热血的村民，此刻个个垂着手、皱着眉，心里堵得慌。
好不容易打赢了邻里纷争，清走了找茬的恶人，扫清了所有外部阻碍，本以为可以一路顺畅、安心兴业，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绕不开的死坎。
外部的刁难能靠道理、靠公道、靠人心化解，可这实打实的土地问题，硬生生摆在眼前，无解可避。
黄三快步赶了过来，蹲下身亲手扒开土层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底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常年打理村里田地，深知种地的道理。
土层是根基，根基不稳，后续所有规划都是空谈。
人工一点点深挖破硬土，工程量大得吓人。
整片山坡地块辽阔，靠人力一点点凿开、打散，最少要半个多月，硬生生错过最佳育苗栽种时节。
一旦误了时令，哪怕最后土地整改好了，当年的收成也彻底泡汤。
宋莹也匆匆赶来，仔细查看完整片土地状况，脸色同样凝重。
她梳理过所有开荒记录，也查过山地种植的常规法子，可面对整片大面积固结的硬土，短时间内也想不出稳妥的解决办法。
山里进不来大型深耕机器，没有外力辅助，仅凭人力，根本赶不上工期。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主意，全场陷入一片沉闷的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纷纷投向了站在坡顶的张建国。
从头到尾，张建国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高处，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看着村民从喜悦转为焦虑，看着整片暗藏隐患的山坡土地。
他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上前打断众人的探查，只是默默看着、静静思索。
从风波平息复工，到众人发现土地症结，他全程看在眼里，心里早已把利弊、难点、时间节点梳理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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