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憋死老子了！”
掌柜的一改刚才那副沧桑高深的做派，沙哑的嗓音瞬间变得中气十足。他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抓起脖子上的灰布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还是这位秀才兄弟是个明白人！我在这儿坐了两天，前面几拨人不是猜什么蜥蜴成精，就是猜什么外星生物，全特么给刘园主那套高科技给忽悠瘸了！”
掌柜的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重新认识一下。没啥掌柜的，我是这片两栖爬行和有蹄类混合展区的饲养主管，老赵。”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切换，把在场所有人砸得晕头转向。
老赵指着后院那扇紧闭的生锈大铁门，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如数家珍地往外倒底细。
“这万马镇后头，连着一整片戈壁石滩和流动沙丘。那是专门给沙漠毒物和荒漠之舟打造的混养生境！底下养着六种适应大漠极寒极热的蛇类！”
他抬起手指数着。
“撒哈拉角蝰，脑袋顶上长着两根尖角，那是用来挡风沙护眼睛的。它们身上的鳞片带着龙骨突起，身子扭动的时候鳞片互相摩擦，刚才你们听见的‘嘶嘶’声，就是它们在磨鳞片警告！”
老赵越说越兴奋，比划着蛇的动作。
“还有东方沙蟒！那家伙没毒，但眼睛长在头顶上，整天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就露俩眼珠子当伏地魔！为了防风沙，它们的鼻孔能自由闭合。至于骆驼！”
他重重拍了拍身边的柱子。
“咱们这儿有着全世界血统最纯正、最全的骆驼种群！单峰驼、双峰驼，还有脾气最爆的野生双峰驼！那双层浓密的长睫毛，闭合式的鼻缝，还有驼峰里存着的高密度脂肪，全是大自然为了这片死地捏出来的标配！”
潇潇举着云台，镜头稳稳对准老赵和书生。
直播间里的两千万水友，此刻全炸了锅，弹幕密密麻麻地层叠在一起，滚得人眼花缭乱。
【哈哈哈哈哈哈！老齐的流体力学被古代语文的借代手法按在地上摩擦！】
【齐鸣大神：我不理解，为什么骆驼的脚印可以大于骆驼本身的体积？这违反了空间物理！】
【书生这波天秀！看破不说破，直接指出青瑶山庄的本质就是个动物园！】
【老赵：老子装绝世高手装得快吐了，终于来个懂人话的了！】
【角蝰！沙蟒！全是我最喜欢的爬宠！刘楚你真行，把爬行馆建在废墟小镇里！】
【这饲养员也是个戏精，刚才那句‘万马镇不留人’说得多有内味儿，一转眼就变成基层打工人了。】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老齐这回是真栽在文科题上了。】
齐鸣站在原地，天青色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盯着地上的沙土，深吸一口气。
“语言编码的不严谨性导致了变量误判。”齐鸣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理科尊严，“如果是考量修辞学，我确实没有建立相关的诗词数据库模型。”
“咳咳。”
一旁的踏遍千山眼看齐鸣吃瘪，立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把相机往身侧一推，单手叉腰，扬起下巴。
“其实吧，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门槛缝隙里卡着一撮褐色的粗糙动物毛发，当时我就断定这里绝对有骆驼。我之所以没说，就是想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山哥你可闭嘴吧！”婷婷毫不留情地当场拆台，“你刚才拿相机满屋子找热逆温层的时候，急得汗都快掉相机屏幕上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小雅抱着道具剑，冲踏遍千山做了个鬼脸，“输给咱们让梨大才子不丢人！”
四小只瞬间倒戈，围着书生开始疯狂输出彩虹屁。
“书生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猜到！”
“那几句酸诗我听着就头大，你居然秒懂！不愧是满肚子墨水的读书人！”
书生被四个女孩左一句“才子”右一句“哥哥”捧得飘飘然。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受用的得瑟。他单手将古籍负在背后，另一只手极其骚包地摸了摸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须。
“区区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书生斜睨了老赵一眼，看着对方那身故意做旧的灰布长袍，文人的促狭劲儿瞬间涌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迈出半步。
“既然此地不过是个伺候飞禽走兽的营生，这位老赵主管却非要弄出这般玄虚。小生倒有一首打油诗，赠予阁下。”
书生折扇一展，摇头晃脑地当场吟诵：
“披毡弄鬼作掌柜，故弄玄虚惹是非。本是西风铲屎客，偏充大漠隐世贼！”
寂静。
大堂内爆发出四小只肆无忌惮的狂笑声，连一向面瘫的齐鸣都偏过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柜台前，老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面皮由黄转青，又由青转绿。夹着旱烟袋的手指骨节发白，哆嗦了半天，硬是没能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直播间里的水友已经笑得满地找头。
【卧槽！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本是西风铲屎客！哈哈哈哈！书生这嘴也太毒了，直接把老赵的底裤给扒了！】
【老赵：我特么就不该夸你！你个酸秀才！】
【这首诗我截屏了，以后就拿这个去嘲讽那些爱装逼的猫奴狗奴！】
【这八个人简直是绝世活宝，走到哪砸场子砸到哪。】
老赵咬着牙根，把旱烟袋往腰带里死死一塞。他没好气地瞪了书生一眼，转身大步迈向后院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行！你们清高！你们有学问！”老赵双手抓住生锈的铁门把手，“不是要看游龙和驼印吗？都给老子跟紧了！”
“哐当——嘎吱——”
厚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拽开。
外头刺眼的阳光混合着滚烫的戈壁热风，瞬间倒灌进阴暗的大堂。
门外的景象，像一幅毫无遮掩的洪荒画卷，直接撞进所有人的视网膜。大片大片的黑色戈壁砾石在烈日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而就在距离铁门不到十米的乱石滩上，一个体型庞大得如同小山丘般的恐怖黑影，正缓缓转过那长满杂乱长毛的硕大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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