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上登基,太子便被早早册立,长居东宫之中。耳濡目染的尽是周遭近臣的称颂逢迎,久而久之,便养出了几分孤傲骄矜的性子。
素来只爱听些阿谀奉承的顺耳之言,但凡有人直言规劝,或是当面点破他的过错,他便如被触了逆鳞一般,立时勃然大怒,半分逆耳忠言也听不进去。
李青安身兼詹事府詹事一职,常年伴在太子左右,时常为东宫授业解惑,于太子赵禧和而言,实有半师之谊。
彼时,太子虽年少气盛,却胸怀仁善,眉宇间满是锐意进取之志,原是块可塑之材。
可在甘松涛这帮人的蛊惑下,太子眉宇间的清朗锐气,早被骄纵之气取代,便是皇后娘娘亲自规劝,他也全当作耳旁风,半点不肯入耳。
李青安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沉沉压下的乌云,心中郁闷不已,或许,该去东宫走一趟了,纵使前路凶险,也总得为这朗朗乾坤,争上一争。
纵使太子听不进逆耳之言,纵使此番进谏可能触怒龙颜,累及自身,他也断无退缩之理。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朝服的褶皱,转身便朝着东宫的方向大步而去。廊下的宫灯映着他的身影,孤直如松。
行至东宫门外,守门的内侍见是他,忙躬身行礼:“李詹事。”
李青安微微颔首,声音沉肃:“烦请通传,就说臣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
内侍面露难色:“殿下此刻正在…… 正与甘大人送来的美人赏乐,怕是不便……”
“无妨。” 李青安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你只须如实禀报,殿下见或不见,臣都在此等候。”
内侍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传。不多时,便见他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殿下…… 殿下让您进去,只是…… 只是殿下脸色不大好看,詹事您…… 您多担待。”
李青安心头一沉,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抬脚迈入殿中。
殿内丝竹之声靡靡,香雾缭绕。太子赵禧和斜倚在软榻上,身着锦斓便服,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烦躁。
见他进来,太子并未起身,只掀了掀眼皮,语气冷淡:“李詹事不在府中安歇,巴巴地跑进宫来,所为何事?”
李青安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臣特来向殿下进言。”
此话一出,殿中丝竹之声骤然停歇。太子脸上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又是为甘大人?李詹事,本宫看你是管得太宽了。”
“殿下此言差矣。” 李青安抬眸,目光直视太子,“臣身为詹事府詹事,辅弼东宫,乃臣之本分。甘松涛此人,表面阿谀奉承,实则包藏祸心,他日日在殿下耳边……”
“住口!” 太子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喝道,“李青安,你竟敢污蔑甘大人!本宫看你才是包藏祸心之人!”
殿内侍立的美人早已吓得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李青安却并未被他的怒气慑服,反而上前一步,慨然道:“臣虽愚钝,却还分得清忠奸善恶!殿下试想,甘松涛近日举荐之人,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他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朝野上下已是议论纷纷。长此以往,东宫声誉受损事小,动摇国本事大啊!殿下!”
太子赵禧和指着他的鼻子:“你…… 你这是在教训本宫?!来人!把他……”
李青安望着他盛怒的模样,心头一痛,忽地俯身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沉痛:“臣不敢教训殿下,只求殿下念及江山社稷,三思而后行!臣今日之言,若有半句虚言,甘受斧钺之诛!”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不止。
太子的目光落在李青安两鬓霜白的发髻上,倏然一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在他少年时李青安所讲的谆谆典故,蓦地在心头翻涌上来。
他眼底的怒意,渐渐敛了回去。
终是淡淡开口:“李詹事且回吧。天寒地冻的,不必再在外头奔波。你所言之事,本宫记下了,自会派人核查。你且安心便是。”
言罢,他袖袍一扬,对殿内侍宴的宫人漫声道:“接着奏乐。”
丝竹之声复又袅袅而起,盖过了殿内短暂的沉寂。
李青安望着太子淡漠的侧脸,心知多说亦是枉然,只得躬身叩首,缓缓退了出去。殿门合拢的刹那,那靡靡之音便被隔绝在外,只余下满殿寒风,卷着他孤寂的衣袂,猎猎作响。
漕运总督马继民病逝后,漕运总督一职空缺三月有余,此职开府淮安,统管八省漕政,掌南北漕粮转运之命脉,既是节制漕标、稽查运务的要害职缺,更是培植势力的核心枢纽。
甘松涛的妻侄余承业,现任江南漕运副使,驻节扬州,专司江南漕粮起运查验之事,觊觎总督之位久矣。只因淮安漕督衙门多为资深旧臣把持,始终难越雷池。
如今太子监国,甘松涛暗忖,正是借东宫权势将亲信安插至漕运中枢的绝佳时机。
甘松涛密令余承业:先以厚礼结交淮安漕储道等关键属官,再故意令江南漕船在清口 “偶遇” 浅滩,待地方急报入京,他再举荐余承业亲赴淮安处置,为其制造 “临危受命” 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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