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府书房烛火通明,映得四壁博古架上的玉器古玩泛着冷润光泽。甘松涛身着藏青暗纹常服,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指尖捻着一枚沁色古玉佩。
他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案上宣纸上圈点的两个名字,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得似淬了冰:“李青安、俞家这两块绊脚石,留不得了。”
立于下首的詹事府少詹事甄玉坤,一身石青色官袍,躬身垂首,额角几不可察地沁出细汗,恭敬应道:“还请大人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你且听好。” 甘松涛抬眸,眼底寒光乍现,狠厉之色毫不掩饰,“即刻寻顶尖高手,伪造一封李青安与林景泽、还有王璬的来往密信。信中明言‘东宫拒纳忠言,刚愎自用,难承宗庙社稷之重,愿弃暗投明,共扶平阳王为储君’。务必将‘结党营私、谋逆叛主’的罪名坐实。”
“切记,字迹务必仿得惟妙惟肖。再遣心腹太监,寻个妥当的时机,‘拾得此信’,置于太子的桌案之上。”
甄玉坤忙不迭颔首如捣蒜,连声应道:“属下明白!此事定办得天衣无缝,绝无半分纰漏!”
甘松涛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中淬着几分算计的寒芒:“太子素来孤傲自负,最忌麾下臣子怀有二心。此信一旦现世,他必会认定李青安早已对他离心,转而去依附他那胞弟平阳王。先教他们兄弟之间生出嫌隙,再教太子与李青安君臣离心,这盘棋才算开了个好头。”
说罢,他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夜风穿廊而过,庭中树影被搅得支离破碎。
他望着那片摇曳的暗影,声音愈发幽沉:“届时,太子定然怒不可遏,或囚或贬,绝不会轻饶李青安。承祥侯与林家兄弟,皆是李青安的连襟,还有陈家,俞家、王家见他落难,岂有坐视不管之理?必定会联名出面,为其求情辩解。太子本就疑心他们几家暗中勾连,此番正好人赃并获,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
“待东宫失了李青安这等肱骨之臣,太子又对陈家、林家、俞家失了信任,届时,朝堂之上,便再无人能与你我抗衡。”
甘松涛转身看向甄玉坤,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日后詹事府詹事之位,非你莫属。”
甄玉坤心中狂喜,拱手谢恩道:“谢大人提携!属下必肝脑涂地,不负大人所托!”
甄玉坤躬身退下,书房门轴轻响,复归寂静。
甘松涛负手立于案前,目光扫过案上残留的墨迹,眼底阴鸷更甚。他抬手唤道:“来人。”
片刻后,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的心腹幕僚洪宴躬身而入,垂手侍立:“大人有何吩咐?”
甘松涛不发一言,转身提笔蘸饱浓墨,在素白宣纸上疾书数行,字迹锋芒毕露,透着几分狠辣。写罢,他将信纸折叠成方,塞进一枚小巧的蜡丸中,以火漆封口,烙印上专属的暗纹。
“速送淮安,亲手交予余承业。” 他将蜡丸掷给洪宴,“令他在湖广转运的漕粮中,暗中掺入三成霉变粮食。切记,做得隐蔽些 —— 只在船底、粮袋内层动手,外层务必用完好粮食遮掩,莫要露出半分破绽。”
洪宴接住蜡丸,眉头微蹙,迟疑道:“大人,霉变粮食品质低劣,气味、色泽皆与好粮有别,若被漕运官署或京中粮道查出是余总督刻意动手脚,恐引火烧身……”
“蠢货。” 甘松涛冷笑道,“御史台早已被我布下棋子,参劾的奏折一旦递上去,朝堂之上自有同党应声附和,煽风点火。俞刚纵有百口,又能向谁分说?这漕粮霉变,究竟是漕运途中受潮所致,还是他督运之时玩忽职守所致?届时众口铄金,他便是浑身是嘴,也洗不清这泼天的脏水!”
他踱步至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更显阴诡:“届时余承业再主动请奏彻查,暗中买通几个漕运小吏作证,把罪责全推给俞刚‘管理不严、督运失责’。他一个封疆大吏,关乎京畿民生的漕粮出了这等纰漏,除了卸任谢罪,还能如何?”
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之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甘松涛唇角噙着一抹冷冽笑意,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俞家门楣煊赫,俞刚手握湖广兵权,其兄俞述清官拜兵部尚书,总揽天下兵马行政,两房互为犄角,气焰何其嚣张。不过 —— 不急。咱们便慢慢布局,一个一个将他们扳倒便是。”
洪宴躬身应道:“大人高见。只是朝堂之上尚有几位耿直官员,恐会妨碍后续计划……”
“那些不知好歹的愣头青,何须费心构陷?” 甘松涛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日后太子推行新政,但凡有人上书反对,便扣上‘阻挠新政、藐视东宫’的罪名,让御史中丞等人联名弹劾。太子本就多疑,又急于立威,必会借这些人的人头震慑朝堂,咱们只需顺势推波助澜,借太子之手将他们贬谪外放,永无归期。”
“不出半年,朝堂之上,便只剩我甘党之人。太子身边再无半个敢说真话的忠臣,皆是趋炎附势之辈。到那时,他便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任由我摆布。储位之位,迟早是我外孙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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