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走出市局办公大楼，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方向盘，把刚才十三楼办公室里的对话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蒋国涛全程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
从听见“陈家村”“陈玄民”时恰到好处的诧异，到说起猎户身世时的坦然，再到听到“被陈玄民当成死者”时露出的荒谬笑意，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节奏都卡得刚刚好，既没有过度的撇清，也没有半分的心虚露怯。
要么这人真的与当年的命案毫无瓜葛，陈玄民确实是认错了人。
要么就是城府深到了骨子里，几十年的历练早已让他把情绪和破绽都收得干干净净，半点都不会外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太恐怖了，比影帝还要会演戏！
而且竟然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声，一点都没有暴露。
至于他身边的助理周玉东，全程话不多，只是偶尔插话帮腔，看向自己的时候总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疏离和防备，像是怕自己靠得太近、问得太细，惊扰了蒋国涛似的。
一个文职助理，对一线刑侦队长有这么强的戒备，多少有点反常。
但眼下蒋国涛才是整个案子的核心，周玉东充其量只是个随行的人，暂时还排不上重点怀疑的位置。
就目前调查和分析判断，杨明暂时对蒋国涛没有做出怀疑。
或许真的人有相似，陈玄民可能当年用扁担砸的人是跟蒋国涛长得非常像的人。
那话又说回来。
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长得像呢？
除非当年的死者和蒋国涛是兄弟，叔侄之类的关系。
只可惜，今天询问蒋国涛的时候，他根本没有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
而警局的档案，他还没有回去调查，看来一会儿有必要让赵强查一查。
回过神来，杨明开门上车，扫了一眼中控屏的时间，10:44。
随即转动钥匙点火，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本想直接回分局梳理线索，让赵强好好调查一下蒋国涛的档案。
可刚拐过前面的十字路口，手机就突然震了起来。
是刘风打来的，嗓门亮得很，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头的兴奋劲儿，还故意压着嗓子装神秘。
“老大！好事儿啊！陈建伟那儿，有重大突破。”
杨明刚把车拐上乡村主路，闻言眉头一挑，没好气地回了句。
“说重点，别卖关子。”
“好的老大！”
刘风也不兜圈子了，认真的往下说，“我按你说的，拿陈浩入学当切入点，直接跟他俩把利害讲透了。要是真藏着掖着装糊涂，最后查出来作伪证，三代政审都受影响，孩子学也白考。结果你猜怎么着？两口子直接崩了，翻出两万块崭新的现金，说是今天凌晨有人上门送的封口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止他家，村里当年知情的老人，家家都收到五千块。都是昨天下午两点多敲的门，几个人穿黑衣服戴口罩，放下钱就走，就撂下一句话，让当年的事烂肚子里，不然对谁都不好。陈家因为是直系亲属，多给了一万五，还特意点了陈浩的名字和录取学校，吓得他俩够呛，才跟着全村一起改口的。”
“现在愿意说了？”
杨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愿意啊！”
刘风声音又提了起来，“他俩说这钱拿得烫手，一宿都没睡踏实。要是老爷子真杀了人也就算了，要是人家本来就没杀人，是被冤枉的，他们再拿着钱帮着瞒，那也太缺德了。反正现在愿意配合，老大你想问什么，他们知道的都会说。”
杨明点点头，思路转得飞快。
挨家挨户，精准定位，现金封口，动作利落。
这手笔、这组织性，绝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显然早就盯着陈家村的动静，他们上午刚抓完人，后脚封口的人就到了，消息灵通得可怕。
“你先稳住他们，找个里屋慢慢问，一字一句记清楚，尤其是蒋经业的死因，还有当年田埂上命案的细节，越细越好。”
杨明语速很快，吩咐得干脆，“我马上过去，再调几个人过去支援，免得你忙不过来漏了重要的人和事。”
“好勒，正好村子里面的人挺多的，我们三个还真的忙不过来了。”
挂了刘风的电话，杨明立刻拨通徐莉的号码。
“莉莉，通知队里所有待命的人，带上笔录本、录音笔，全部往陈家村赶。陈建伟夫妇还有几个知情村民愿意开口作证，案子可能有重大突破。”
“收到！十分钟后出发！”
徐莉那边脆生生应着，立刻就有翻动文件的动静。
紧接着他又拨了邓达志的电话。
“老邓，你跑一趟看守所，办手续提陈玄民，把他带到陈家村来。”
杨明目光望着车窗外连绵的稻田，语气沉定，“当年的案发现场就在村西头田埂上，我要做一次现场还原。路上多盯着点，看守所人多眼杂，交接手续走快些，别出什么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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