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货房,黑透。
张红旗手指头还搭在黄绫子边上,没动。
门口那个跟班的脚步挪了半步。
虎妞的耳朵贴过来。
后脖颈那一缕风从桌沿那头过来——不是金爷,金爷站桌对面,喘气声在那头。是另一个人,从墙根那扇暗门里头钻出来的。
虎妞手指头摸到腰带扣,一拧。带扣开了,一根钢丝从里头滑出来,一头带钩。
虎妞屏住气,听。
布鞋底蹭地板,一步,两步——从张红旗左后那个角落过来。
那人的手伸过桌沿。
虎妞胳膊一甩,钢丝出去。
带钩那一头在空中划一道,绕了一圈,缠在那人手腕上头。
虎妞往回一拽。
那人手腕被勒住,没出声——是练过的,一声没吭。
张红旗左手摸进西装内兜。
兜里头一个软布包,包着一件东西——葵花口,圈足,底下两个字:奉华。
单楹秋三天前在乐春坊后罩房熬了两宿仿出来的。釉色调了七遍,开片用糯米水描的,底足支钉用烙铁烫的。
里头还压着一片米粒大的东西,跟虎妞腰带扣那一片一样——发信号的。
张红旗把那件假洗子从兜里头摸出来,布包一掀。
冲那只手腕被钢丝勒住的方向,轻轻一推。
推到桌沿。
那人手腕一翻,钢丝松了半扣。
虎妞那头手指头一紧,又松了一分。
那人的手摸到桌沿那件假洗子。
葵花口,圈足——手指头在底足那五颗芝麻钉上头摸了一下。
摸完,那只手抽回去,带着东西。
钢丝从手腕上头滑下来。
布鞋底蹭地板,退,从墙根那扇暗门那头退出去。
门合上。
灯亮了。
整艘船的灯一块儿亮了。
走廊那头有人喊:“配电盘修好了。”
金爷站桌对面,脸上头那个笑回来了。
“张先生,让您受惊了。”
“船上头老毛病,让您见笑。”
张红旗手指头掀黄绫子。
绫子掀开。
桌上头那件洗子——葵花口,圈足,天青釉。
跟刚才那件,一模一样。
张红旗拿起来,对着台灯。
开片蟹爪纹,底足五颗芝麻钉。
张红旗手指头在圈足底下那个“奉华”款上头摸了一下。
抬头冲金爷:“金老板。”
“东西,我收了。”
金爷折扇一开:“张先生痛快人。”
桌边上头一只紫檀木匣,匣里头一层黄绫子衬底。
张红旗把那件洗子搁匣里头,盖子合上。
匣外头一道暗扣,张红旗手指头在扣那头转了三转——咔哒一声。
定制的,傅奇从香港捎过来的,密码锁。
匣子提手上头还有一道细钢索,一头扣在张红旗腕子上头。
三层,监控室。
老头坐椅子上头,眼睛盯着零八号那个屏幕。
身后那个汉子从暗门那头钻出来,手里头一个软布包。
“爷。”
老头伸手。汉子把布包递过去。
老头掀开布包,底下那件洗子——葵花口,圈足。
老头手指头在底足那五颗芝麻钉上头摩挲。
“真东西。”
汉子说:“张先生没瞧出来。”
老头把布包又包上,冲身后那个跟班:“连夜过驳。”
“东南亚那条货船,子时四十分,从船尾那头吊下去。”
“运去新加坡,落到买家手里头。”
跟班说:“爷,张先生那头?”
老头说:“给他道喜去。”
“一千万买个假货,再加一个亿——”
“这位张先生,咱得记他一辈子。”
二层,验货房。
金爷推门进来,折扇一开。
“张先生,恭喜。”
“奉华款汝窑,三十年没出过这一件。落您手里头,是缘分。”
张红旗腕子上头那条钢索拽了拽,木匣稳。
“金老板客气。”
金爷说:“船三点靠塘沽。张先生这一晌,后舱有雅间。”
张红旗说:“雅间不用。我跟侄女上甲板透透气。”
金爷折扇一合:“成。船尾那头清净。”
虎妞跟张红旗出验货房。走廊那头两个跟班远远跟着。
到了三层甲板,海风扑过来。
虎妞贴张红旗耳根,压低嗓门:“红旗哥,那玩意儿——”
张红旗冲海面那头抬下巴:“走了。”
虎妞顺着张红旗下巴那头看。
游轮船尾那头一条黑影,从船舷底下垂一根绳索,绳索那头一个木箱,吊下去。
底下海面上头一艘货船,没灯,船头朝东南。
木箱落到货船甲板上头,绳索抽回去。
货船那头机器响了一下,船头一拐,往新加坡那条道上头去。
虎妞说:“红旗哥,咱这戏演成了。”
张红旗说:“演成一半。”
“东西在我手里头。”
“老朝奉那张脸,我还没看着。”
腕子上头那块金表,指针走到一点二十。
张红旗冲船舷那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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