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过是个称呼,叫谁都行。
王照也进了内门。
他的道行比李二高,筑基后期。
但他从来不跟李二说话。每次在练武场看见李二,他会绕开。他怕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像了。像李镇。他不确定是不是,他不敢确定。他宁愿不是。如果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赵丫丫很少出门。
她整日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炼,偶尔去藏经阁借书,偶尔去后山采药。
她从外门弟子住的那排厢房路过,会停下来,看一眼最东头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关着。她看一会儿,然后走了。她去找过刘婶,问李二的事。刘婶说,李二这人话少,活干得利索,做鱼特别好吃。
她问刘婶,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叫李镇的人。刘婶说没有。
她问刘婶,他有没有提过渔沟村的事。刘婶说没有。
她问刘婶,他有没有提过小时候的事。刘婶说没有。
她不再问了。
天降宗大殿里供着一尊塑像,三丈高,通体白玉,面目模糊。
没人知道那位仙人长什么样,塑像的面部是空的,像一面镜子天降宗拜的就是这位仙人,十几年前,从天而降的那位。弟子们每天早晚都要去拜,香火很旺。
赵丫丫每次去拜,都跪很久。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仙人,保佑镇哥哥平平安安。
保佑他身体健康。保佑他长命百岁。她不知道镇哥哥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但她每天都会求。求仙人保佑他。
王照也去拜。他跪在蒲团上,低着头,心里说,仙人,保佑我。
保佑我比李镇强。保佑我不要比他差。
他不想了。他磕头,站起来,走了。
十年过去了。
李镇也比同龄人看着更老成些。
头发白了几根,不多。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会挤在一起。他的手还是很粗糙,掌心有茧,指腹有茧,虎口也有茧。劈柴磨的,挑水磨的,握拳磨的。
他的道行还是筑基初期。
不进,不退。像一潭死水。
宗门里的人说起李二,会摇摇头。天赋到头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惜了,当年一个眼神吓退五牛宗内门弟子,还以为是什么天才。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李镇听见这些话,不解释。
他每天还是早起,打拳,去厨房帮忙,然后去练武场。
他打的那套拳,还是最基础的拳架,站桩,出拳,收拳,再出拳。
打了十年,没变过。
弟子们看都不看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打一套最基础的拳架,有什么好看的?
赵丫丫如今不过三十岁便结金丹。
宗门里的人都叫她赵真人。
她不去外门弟子住的那排厢房了。
她不再路过,不再停下来,不再看最东头那间屋子。
她每天修炼,看书,采药,拜仙人。
但她偶尔会想起那双眼睛。她想起那个人说,你说的那个很会钓鱼的渔民,我听说过。
他死了。死了好几年了。
她不信。她一直不信。
但她找不到证据。她去过渔沟村,村子还在,老槐树还在,那张竹椅还在。
但竹椅上没有人。屋子空着,灶台上有灰,锅里有剩粥,碗没洗。
蛛网挂满了房梁,在风里晃。她问村里的人,李镇呢?
茶摊的老汉说,走了,好几年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站在李镇家门口,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过渔沟村。
第十年的春天,方圆万里的宗门会晤又要开始了。
天降宗是东道主。上次会晤,天降宗七场全败,丢尽了脸面。
这次宗主清玄真人发了话,必须赢,至少赢三场。
长老们开始挑选弟子。
内门弟子,亲传弟子,一个个拉出来练,练了三个月。
赵丫丫是亲传弟子,修为最高,金丹后期,她肯定要上。她不怕。
她练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但宗门大比,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要上七个人。除了赵丫丫,还有六个名额。长老们挑来挑去,挑不出合适的人。筑基后期的有几个,但实战经验不足。
筑基中期的有几个,但胆子太小。筑基初期的有一个,李二。长老们看了他的名字,皱了皱眉。
“李二?筑基初期?上去送死?”
另一个长老说:“没人了。凑个数吧。”
清玄真人说:“让他上。输了不丢人,赢了算惊喜。”
没有人反驳。
李二就这样被报上去了。
消息传到内门弟子那里,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同情。
笑的人说,筑基初期上去干什么?给人当沙包吗?
摇头的人说,宗门没人了,连李二都得上。
同情的人说,他也不容易,这些年也没人指点,自己瞎练,能练到筑基初期已经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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