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着李镇。
“镇哥,你说,怎么处置?”
李镇看着县太爷。县太爷的脸白得像纸,腿软了,跪下来。
“李……李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再也不敢了。”
李镇没说话。他看着邢叶。
“这些年,他做了多少坏事?”
邢叶说:“欺男霸女,强占田产,草菅人命。数都数不清。光我知道的,他逼死了三家农户,抢了两个良家妇女。告状的人,不是被关进大牢,就是被打了出去。”
李镇看着县太爷。
“你还有什么话说?”
县太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爷,小的……小的是陛下的远亲。您杀了小的,陛下那边……”
李镇说:“陛下那边,我去说。”
县太爷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的裤裆湿了,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邢叶看着李镇。李镇点了点头。
邢叶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光一闪。县太爷的脑袋飞起来,滚到墙角,眼睛还睁着。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和那些随从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地砖的缝隙流。
酒馆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颗脑袋,嘴张着,合不上。
他看着李镇,又看着邢叶。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邢叶把刀擦干净,收起来。他转身看着那几个汉子。
“把尸体处理了。脏东西别留在这儿。”
几个汉子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尸体抬出去。
地上留了一摊血,红得刺眼。
邢叶看着掌柜。
“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掌柜的点头如捣蒜。
“不说,不说,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邢叶看着李镇。
“镇哥,回太岁帮看看?”
李镇站起来,猫姐跳上他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掌柜,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菜钱。打坏的东西,也赔了。”
掌柜看着那锭银子,不敢收。
“李……李爷,这……”
“拿着。”李镇说完,转身走了。邢叶跟在后面。两人一猫,走出酒馆,走上冷清的街道。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打着旋儿。
李镇说:“太岁帮现在怎么样?”
邢叶说:“还在。但不像从前了。朝廷收编了很多帮派,太岁帮算是保住了,但实力大不如前。那些有本事的兄弟,有的走了,有的散了。留下来的,都是念旧的。”
李镇说:“花二娘呢?”
邢叶笑了。
“还在帮里。他现在可是太岁帮的元老,没人敢惹。就是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骂人。你走了以后,他哭了好几天,说‘李小子就这么没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要是见到她,他还得哭。”
李镇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猫姐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
到了太岁帮门口,那个小伙计还蹲在门口,碗已经收了,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太岁肉上的灰。他看见邢叶,站起来,抱拳。“帮主。”又看见李镇,愣了一下。
“这是……”小伙计看着李镇,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刚才赶这人走,还说要打他。心里有点慌。
邢叶说:“这是咱们太岁帮的传奇人物,李镇李堂主。临字堂的。”
小伙计愣在那里,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看着李镇,又看着邢叶。
“帮主,您说他是……”
邢叶说:“就是那个李镇。”
小伙计的脸白了。
他扑通跪下来,磕头。
“李……李堂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镇说:“起来。你没错,是我没报名字。”小伙计爬起来,腿还在抖。
邢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他不是那种人。”
他们走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院子里的石板上长着青苔,回廊的柱子漆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有些屋子空了,门关着,窗户关着。有些屋子还有人,传出说话声,笑声。
邢叶一边走一边跟李镇说。
“临字堂还在。原来的地方,没动过。花二娘把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说等你回来住。”
李镇没说话。
走到临字堂门口,门开着。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花生米。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花衣裳,头发盘着,插着一根银簪。
身形很胖,胖得像一座小山。
他正剥花生吃,剥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邢叶喊了一声。“二娘,你看谁来了。”
花二娘头也不回。“谁?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起来。老娘腰疼。”
邢叶说:“是李镇。”
花二娘的手停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不在意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他的嘴张着,花生米从手里掉下来,滚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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