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想了想。
“不记得。”
黄短姑姑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手攥着拐杖,指节发白。
“你不记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以为你死了,以为你躲在某个地方不敢出来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身后那些黄皮子吱吱叫起来,像是在应和她。
声音很尖,很密,像无数根针扎在耳朵里。老铲捂着耳朵,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镇……镇娃子……”他的声音在抖。“这黄短姑姑,可是哀牢山里……五洞子的大黄皮子……七个洞子,每个洞主都是不得了的存在……咱们……咱们惹不起……”
猫姐从李镇肩膀上跳下来,蹲在老铲脚边,抬头看着他。
“你这老头,胆子也太小了。”
猫姐说。“这天下,能打得过李镇的,不过一指之数。”
老铲看着猫姐,又看着李镇,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鬼。
“天……天下大了去了……我家镇娃子才多大岁数……能比这些洞子里的大妖还厉害?”
猫姐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
“你就瞧好吧。”
李镇站在院门口,看着黄短姑姑。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黄短姑姑往前走了一步。拐杖点在地上,笃的一声,很响。
“今天,我带了八百儿孙,就是要为我那些死去的儿孙讨个公道。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跪下,磕三个头,让我把你带回哀牢山,在五洞子门前剐了,祭奠我那些儿孙。要是不识相……”
她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又敲了一下,地上的石板又裂了一道缝。
“我这八百儿孙,一人一口,也够把你啃成骨头架子了。”
那些黄皮子又吱吱叫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尖,更密。
它们往前涌,像一片黄色的潮水,涌到李镇面前三丈外,停下来。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像无数盏小灯,照着李镇的脸。
李镇看着那些黄皮子,又看着黄短姑姑。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觉得什么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黄短姑姑的声音更尖了。
李镇没有说话。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一把剑。
然后轻轻往下一压。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但那些黄皮子忽然不动了。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蹲在地上,浑身发抖。有的趴下了,把脸埋进爪子里。有的缩成一团,尾巴夹在腿中间。有的直接翻了肚皮,四脚朝天,嘴张着,舌头伸出来,像是喘不过气。吱吱声全没了,寨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黄短姑姑的脸变了。
她的手在抖,拐杖也在抖。她看着那些儿孙,那些她带来的八百儿孙,全都趴在地上,动不了。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像两排石子互相碰撞。
“你……”她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尖,那么响,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哀家如今可是成了断江仙!!”
李镇也没有赶尽杀绝。
说到底,哀牢山于自己而言,还是挺亲切的。
黄短姑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的拐杖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看着李镇,那双黄色的眼睛里的光在一点点熄灭。
她忽然跪下来。扑通一声,膝盖磕在石板上,磕得很响。
“前辈饶命!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求前辈开恩!”
她的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一下,又一下。
头上的簪子掉了,头发散下来,灰白的,像枯草。那些黄皮子也跟着磕头,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老铲张着嘴,合不上。
他看着李镇,又看着那些满地磕头的黄皮子,又看着猫姐。
猫姐蹲在他脚边,舔着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这……”
老铲的声音像做梦。
猫姐说:“我说什么来着?能打得过他的,不过一指之数。”
黄短姑姑磕了十几个头,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
她抬起头,看着李镇,眼泪从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前辈,小妖知错了。小妖不该来打扰前辈。小妖那些儿孙,死有余辜。求前辈饶了小妖这一回。小妖回去以后,一定好好修行,再也不出来惹事了。”
她又磕了几个头。
李镇看着她,没有说话。
黄短姑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前辈,这是哀牢山的信物。前辈若是有暇,可到哀牢山做客。小妖一定扫榻以待,好生招待。”
李镇看着那块玉佩。玉质很好,青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黄皮子,栩栩如生。他没有接。
“你这般年岁,竟突破断江仙,是不是那老蛟成了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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