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些精怪被金光笼罩着,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像躺在母亲的怀里。。
所有诡祟精魅,纷纷臣服。
五洞子里的黄短姑姑,堂堂断江仙,在这世道里,食祟不出,便是一方土皇帝的她,竟然也双膝震颤,缓缓跪了下去。
她的拐杖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很响,但她不觉得疼。她的头低下去,低到地上,额头贴着石板,眼泪流了一脸。她在哭,不是伤心,是害怕,是敬畏,是说不清的东西。
其余洞子里,那些道行不浅的几方洞主,无论虎狼豺豹,蛛狐蛇蚣,甚至触摸到食祟门槛的大妖,便都对着那龙鳞所在的地方跪拜下去。
虎精的额头磕在石头上,磕破了,血糊了一脸。蛇精盘成一团,头埋在身体里,不敢出来。狐狸精趴在地上,尾巴夹在腿中间,浑身发抖。它们都在跪,都在拜,都在发抖。
有诡祟点起了香火,默默对着那金鳞拜香诵经。用潭边的泥土,用自己的血。
它们跪在香火前,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很虔诚。
它们的眼睛闭着,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像是在做梦,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那金光四溢下来,便连李镇都觉得自己的武胆金身有点暖洋洋的。
他的皮肤在发烫,骨头在发痒,血液在流动,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能感觉到,那片金鳞的光在渗透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头,融进他的血液。
他的身体在接受什么东西,在消化什么东西,在变成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但他能感觉到。猫姐也感觉到了。她的毛不炸了,身子不抖了。她从李镇的脖子里探出头,看着那道金光,眼睛亮亮的。
“这……这龙鳞,还真有点东西……”猫姐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老蛟娘娘见时机差不多了,收回了金鳞。
她把鳞片握在手里,手缩回水中。尾巴也缩回去了,慢慢下沉,像一条黑色的蛇,钻回洞里。
水面恢复了平静,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金光散了,哀牢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树还是那些树,石头还是那些石头,草还是那些草。但那些精怪还跪着,还没有起来。
老蛟娘娘的脸浮在水面上,看着李镇。
“真龙是天地至尊,东极之帝。幼年真龙便有道胎修为,更别提这老龙的护心鳞了。
便是一枚龙鳞,就足以让万物生灵朝拜。”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孩子。
“且这护心鳞里,还孕有龙血。若去温养你的铜皮铁骨,武胆金身,天晓得会到何种地步。说不定,你就能从玄仙,一步入地仙,省去千百年苦修。”
李镇的有些心动。他看着那片黑水,看着那张脸。他想起自己的金皮玉骨,想起那些年在天降宗废墟上的枯坐,想起那些年在渔沟村江边的等待。他想起白芍,想起孙文山,想起赵丫丫,想起爷爷。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等着他的人。
他需要力量。
“敢问娘娘,有什么帮是我能帮得上的?”
李镇的声音很平静,但老蛟娘娘在那平静里,听见了别的东西。不是急切,是决心。
老蛟娘娘的笑容深了一分。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人的神情。带着一点欣慰,一点期待,一点说不清的酸楚。
“这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需要你飞升白玉京。”
李镇的眼睛眯了一下。白玉京。他在白玉京里树敌不少。
张家老祖宗,那位地仙法身,还欠着一战。
天宝宗的五长老,那只老狐狸,一直在找他。
还有其他宗门,其他势力,其他想把他炼成丹药的人。他去了白玉京,就是羊入虎口。
“你在白玉京里,得罪过不少人。”老蛟娘娘说。“我知道。他们都想要你的命。但你不得不去。因为你只有去了白玉京,才能突破。才能变强。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李镇看着她。“娘娘要我做什么?”
老蛟娘娘说:“现在不能说。等你做好准备去白玉京之时,我自然会告诉你。你放心,不是让你去杀人,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去做一件你本来就该做的事。”
李镇沉默了一会儿。
“白玉京,我当然是要去的。不过去之前,下界琐事我也得一一善后。”
老蛟娘娘点头。“应该的。你那些朋友,那些亲人,那些欠了你的、你欠了他们的人。都处理好了,再来找我。我不急。我已经等了几千年,不差这几日光阴。”
她的脸开始下沉,从下巴开始,一点一点沉入水中。
她的嘴沉进去了,鼻子沉进去了,眼睛还在水面上,看着李镇。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想好了,便来水鬼潭,哀家再交代你具体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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