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往后退了一步。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急,很多。太监、侍卫、百官,黑压压一片,涌到了大殿门口。他们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有人喊了一声。
“猛人!您便是当初名传中州的猛人!我们知道您要做什么,但我们身为大周百官,便要守在这宫门之前。不然,便是不忠,不仁!”
李镇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有老的,有少的,有穿官袍的,有穿甲胄的。
他们站在门口,手握着刀,握着笏板,握着拳头。
他们的脸色很白,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们没有退。
李镇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
“这般皇帝,也要你们维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那些人心里。“你们要守在这样一个昏庸无道的昏君之前?”
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拳头。但没有一个人走。
李镇说:“数息之内,撤者不杀。”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
有人动了。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
一个年轻的官员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李镇。他的脸很白,嘴唇在抖。他又退了一步。
“二。”
更多的人往后退了。像潮水,像落叶,像被风吹散的烟。他们退得很慢,但很坚定。有的低着头,有的捂着脸,有的互相搀扶着。他们退到了两边,让出一条路。
“三。”
还有一些人没有退。十几个,穿着甲胄,手按着刀柄。
他们是平西王的死忠,跟着他从西地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他们的脸很黑,手上的茧很厚,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不是忠诚,是固执。
李镇看着他们。
“你们不退?”
为首的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他很高,很壮,脸上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他抱拳,声音很大。
“猛人,末将知道您厉害。您要杀陛下,末将拦不住。但末将是陛下的人,末将不能退。您要进去,就从末将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拔出刀。刀光一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李镇看着他。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大汉忽然不动了。他的刀停在半空,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张着。然后他倒下去。没有血,没有惨叫,就那么倒了。像一棵被砍倒的树。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倒了。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他们倒在地上,眼睛睁着,但动不了。
李镇从他们身边走过,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过御道,走过台阶,走到了大殿门口。通天台立在皇城北边。
不是原来那根,是一根新的。
矮一些,细一些,但也是暗红色的,像一根骨刺,直插云霄。
李镇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大殿。
殿里很暗。
帘子还挂着,后面的两个脑袋还在。
左边的那个歪着头,右边的那个也歪着头。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听什么。
“你杀了朕的人。”那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李镇不说话。
帘子后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又响了。
“你来,是要杀朕?”
李镇说:“看你的表现。”
那声音笑了。
笑声很难听,尖的哑的混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磨。
“表现?朕是天子。朕需要向你表现什么?”
李镇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帘子晃了晃,风从殿门灌进来,把帘子吹起来。他看见了。
两个脑袋,并排坐在龙椅上。左边那个是平西王,右边那个是……另一个。
那张脸很白,很瘦,没有表情。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那两个脑袋共用一具身体,那身体很胖,很臃肿,像一堆烂肉堆在龙椅上。
平西王转过头,看着右边的那个脑袋。
“他来了。”
右边的脑袋没有反应。平西王伸出手,拍了拍那个脑袋的脸。
“他来了。你说话啊。”
右边的脑袋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没有颜色,像两个黑洞。它看了李镇一眼,又闭上了。
平西王转过头,看着李镇。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不跪皇权,你有几个脑袋?你李家人,都是这般傲气?”
李镇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冷。
“你这昏君,配呼我李家名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惊雷,在殿里炸开。
他的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气浪,不是风,是别的东西。
很沉,很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殿里的柱子晃了,瓦片哗啦啦响,帘子被撕成了碎片,漫天飞舞。龙椅上的两个脑袋同时睁开眼,看着李镇。那眼睛里,有恐惧。
气浪炸开,殿顶的瓦片飞起来,梁柱断裂,墙壁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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