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件事，杨修侧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这小专学堂，不过是开胃小菜。
“我带诸位去中专学堂看看，那才叫真正的精彩纷呈，还请随我来一观。”
众人闻言，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便跟着杨修，穿过一片栽满了柳树的林荫道，走向学府的后半部分。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小学堂要高大许多，全都是两层的红砖楼房，窗户也更大更明亮。
杨修推开第一栋小楼的大门，一股夹杂着草药与粪便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
荀彧抬手用袖子掩住口鼻。
袁基连退两步，满脸嫌恶地拿出一块丝帕捂住脸。
屋里并没有人在摇头晃脑地背书。
几十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围在一个巨大的木栏前。
木栏里躺着一头体型极大的母猪，旁边还有一群刚出生不久的猪崽。
一名穿着灰色短打的老师正在旁边讲解。
“都看清楚了，母猪产后身体虚弱，圈舍必须保持干燥。草料里要掺入这几味防热疫的草药。要想小猪长得壮，母猪的营养必须跟上，每日加三顿豆渣，这可是卫将军传授的母猪产后护理，你们一定要记牢了。”
卢植看懵了。
他指着那些少年问刘海：“德福，这就是你说的中专？这等……这等牧猪之术，也配在学府里堂而皇之地开课？”
“老师，这叫农业与畜牧专业。”
刘海双手叉腰，“大汉百姓肚子里没油水。这套科学养猪法，能让一头猪出栏的时间缩短一半，长出来的肉多出三成。等这些学生毕业分派到各乡去指导农户，两年内，河东郡的百姓每十日就能吃上一顿肉。既然有肉吃，谁还会造反？”
卢植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数字，张开嘴，半天没出声。
“荒唐。”
袁基捏着丝帕冷哼，“堂堂学府，居然用来伺候畜生，真是有辱斯文。”
刘海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卢植笑了笑：“老师，民以食为天。这斯文二字，可填不饱肚子。”
杨修在一旁适时地接口，引着众人走向另一间教室：“诸位，这边请。若说牧猪之术是为果腹，那接下来的，便是活命之学了。”
推开第二间教室的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比刚才的猪圈更冲。
屋子正中，摆着一个与真人等高的木头人，上面用墨线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黑线。
一个中年教师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柳叶刀，对着木头人比划。
“人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战时救护，最忌讳的就是伤及要害。看这里，此乃‘神门’，若为流矢所中，失血不止，当立刻按压其上三寸之处，再以烈酒清洗，用烧红的烙铁封住创口……”
台下的少年们听得格外认真，有几个甚至在自己手臂上比划着寻找穴位。
袁基的脸都绿了，指着那木头人，嘴唇哆嗦：“这……这是在做什么？将人当猪狗屠宰吗？动辄开膛破肚，成何体统！”
中年教师，乃是华佗的亲传弟子之一，见有人质疑，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这位兄台，此言差矣，此乃外科学，专司战创救护。沙场之上，多少好男儿并非死于致命伤，而是死于流血不止与创口腐烂。多学一分本事，就能从阎王手里多抢回一条性命。”
荀彧听闻后，眼神亮了。
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着木头人身上的脉络图：“先生，此法若是用于军中，伤兵存活之率，能提几成？”
“按老师传下的法子，辅以沸水消毒清创、烈火封口、缝合伤口等术，重伤者不敢说，寻常创伤，存活率至少能提五成！”
“五成！”
卢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的可怕，只有真正处理过军务的人才懂。
这意味着，一场大战下来，能多出多少可用的老兵！
这哪里是什么屠宰之术，这分明是强军之策！
袁基还想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看着卢植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套“之乎者也”的道理，在“活命”这两个字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刘辩对这些血淋淋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扯了扯刘海的袖子，小声嘟囔道：“老刘，这里不好玩！咱们去下一个！”
……
一连走了许多学科。
杨修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走上前对众人介绍道：“诸位，前面便是中专学堂最后一处了，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他走出小楼，绕过一片操场，前方传来一阵阵“砰砰砰”的敲击声和工匠的号子声，尘土飞扬。
远远看去，那是一片巨大的工地，几十名穿着短打的学生和工匠混在一起，正在搭建一栋楼房的骨架。
杨修指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朗声道：“那里，便是土木工程科。”
土木工程？
这个词对卢植和荀彧来说有些陌生，但望文生义，大概也能猜到是和建筑营造有关。
众人走近了些，才看清工地的全貌。
这里的建造方式与他们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巨大的原木，取而代之的是一车车尺寸、颜色完全一致的红砖。
工地上立着几个古怪的木头架子，顶上装着轮子，只用一两个人拉动绳索，就能将沉重的砖石吊到高处。
学生们有的在用一种叫“水泥”的灰色粉末混合沙石，有的在用一种带刻度的木尺精确地测量着墙体的角度。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效率高得惊人。
“简直是胡闹！”
袁基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绝对不会错的喷点，声音都拔高了。
“营造之术，乃工匠之流的末技。”
他指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学生，痛心疾首，“学这个有什么用？难道你们还要把这安邑城里好好的屋子都拆了，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方法重盖一遍不成？”
他本是随口一句嘲讽，带着极度的轻蔑。
哪知刘海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手：“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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