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霖在前世曾读过一本关于华国官场“潜规则”的书,里面提到了个名为“合法侵害权”的概念。
大概的意思是说自古以来各朝各代,华国官吏因其所处的地位而拥有了一种“合法祸害别人”的权力,一件事是追究还是不追究之间的差距之大能让人惊掉下巴,被祸害之人可以啥事没有、但也能家破人亡,结果就往往取决于上位者的利益所向。
就拿郭松龄这件事来讲,李鹤翔手底下那名负责审查的军官便是在“合法”地祸害人呢,他把嘴一歪歪就将川军的“军官证”定成为革命党的证据,而目的无非是想帮着上面长官漂亮地完成绩效罢了。
这些天在聂汝清、李鹤翔所杀的几百人中,难道就都是革命党?其中肯定也有不少被他们“合法”祸害而掉脑袋的冤死鬼吧。
不过话说回来,聂汝清、李鹤翔能仗着地位去“合法”地祸害别人,那地位、实力更高之人自然也也可以“合法”地祸害他们,而杜玉霖今天就打算深刻感受一下“合法祸害人”是种怎样的好权力啊?
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已吓堆了标统大人。
“敢问军爷您高姓大名啊?”
李鹤翔就打了个激灵,他之前可跟杜玉霖是见过面的,人家这么问话明显是已经动了真怒要下狠手了啊。
“啊,小的......卑职李鹤翔,担任第二混成协标统之职,实......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您妹妹,否则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造次的啊。”
说着话,他还朝于凤至接连作揖鞠躬,动作之流畅就好像胳膊没有受枪伤一样。
于凤至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瞅你这样子,之前说你欺软怕硬可没说错吧?奉天城就是被你这样的坏蛋给搞乱的,还好意思到处抓人呢,我看最该被抓的就是你了。”
“我......唉。”
李鹤翔被说了个脸红脖子粗,但也不敢反驳什么,只能再次可怜兮兮地看一下杜玉霖。
杜玉霖却没再搭理他,而是来到了韩淑秀面前,假装没见过面地询问起来。
“本统制正要去总督府办事,大老远就听到此处有喧哗,你可是有什么冤屈啊?那不妨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上一二呢。”
韩淑秀那多聪明啊,明白杜大人这是在演戏呢,深鞠一躬后便指了指仍跪在地上的郭松龄哽咽说道。
“请杜统制明鉴。那人名叫郭松龄乃是我的未婚夫,之前在四川成都的部队里做一名营管带,南方闹革命之后他不愿与叛军同流合污这才返回老家奉天,只因剪了辫子就要被抓起来杀头,实在是冤枉啊,望大人替我等做主啊。”
杜玉霖闻言“大惊”。
“郭松龄?难道是我那茂宸兄......哎呀呀。”
他说着就朝那边走去。
再看此时的郭松龄,头低得都要怼进胸口里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与杜玉霖的重逢会是这个落魄场景啊。
其实在从四川回来前他就对将来做过规划,而“前去投奔杜玉霖”和“报考陆军大学”便成了最优先的两个选项。
在四川当兵这几年他也算看透了,不管到哪都离不开争权夺利这点儿事儿,而争斗的过程中往往又是本土人更吃香一些,既然这样不如就回到老家奉天谋个出路算了。
只是“东三省”的局势复杂,北有沙国、南有倭国,外蒙马匪还不时前来偷袭,而“总督府”力量薄弱,少数兵力还被几名“土匪”出身的大军头控制着,这地方真的看不出有什么能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直到杜玉霖那几仗打下来才逐渐改变了郭松龄的悲观情绪,他是真没想到当年一起喝酒的小“管带”竟如此骁勇善战,南拒“独立铁道队”、北驱“沙军哥萨克骑兵”,可以说是一扫东北积累了二十年的屈辱,要从这个角度看去辅佐这位年轻统制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随后郭松龄就又犯上难了,说白了就是磨不开面子嘛,当年“鹿鸣楼”上杜玉霖也展示出了招贤纳士之心,但他却以“南下”为借口推脱了,反观李景林跟着人家走了,到如今都坐到了标统的位置喽。
要是自己在四川混得好也就罢了,偏偏是混不下去了才回来投奔,这多少有点好说不好听啊,杜玉霖哪怕就是点他几句这脸也没地方搁啊。
所以回到奉天后,即便知道杜玉霖到部队就在“北大营”驻扎,郭松龄也始终犹豫纠结着没有去,甚至都没有跟韩淑秀提起过二人有交情的事,就怕以后被人冷落了下不来台。
最后郭松龄还是暗下决心,过几天城内稳定下来后再去“北大营”,但凡对方表露出一丝不待见自己转身就离开前去报考“陆军大学”。
可也是倒霉催的,今天大早上街买东西就被李鹤翔的兵给抓了,然后就有了眼前这场尴尬的重逢,从郭松龄的角度看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茂宸兄,还真是你啊?”
杜玉霖几步来到郭松龄面前伸手相扶,而那刽子手早就吓得蹲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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