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鎏金兽首香炉里燃着的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清冽的香气混着松烟墨的微苦,在暖黄的烛光晕染中丝丝缕缕地漫开,缠上了架上林立的古籍,又绕着案头堆叠如山的军报打了个旋,才悠悠地飘向窗棂。窗纸是新糊的,白得晃眼,被窗外渐沉的暮色一衬,反倒透出几分朦胧的灰,风一吹,便轻轻巧巧地颤动起来,惊得烛火又是一跳,将伏案疾书之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成王正握着一支紫毫狼毫,逐字逐句地批阅着来自青州前线的军报。他指节修长,骨相清隽,握着笔的手稳得很,哪怕是写到最紧要的军情,落笔也依旧力透纸背,墨迹淋漓。唯有此刻,笔尖堪堪落在“军饷紧张,迟则生变”八个字上时,却猛地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坠下,“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铜钱大小的墨点,像极了沙场之上溅落的血滴。
成王微微蹙眉,抬手将狼毫搁在笔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缘的冰裂纹。他抬眼望向窗外,天际的最后一抹残红正被墨色的夜一点点吞噬,归巢的寒鸦聒噪着掠过屋檐,惊起几片簌簌飘落的枯叶。
前几日,他亲自遣出的信使,此刻按理该在张希安大帐内才对。那信使是他心腹,骑的是日行八百里的汗血宝马,带的是他口谕——着张希安暂且按兵不动,班师回营,青州剿匪之事,从长计议。
可这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这就让人多少有些费解了。
“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亲卫低沉的通传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依旧清晰可辨,“张希安将军,在府外求见。”
“才来?哼,当真是翅膀硬了!”
成王低低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目光落在那方洇开的墨点上,眸色沉沉。
“我派出的信使还没回来呢,他倒先回来了。有意思。”
成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吹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凉意驱散了几分倦意,随即放下手,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案几。檀木案几质地温润,叩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罢,让他进来。”
成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多久,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门帘被人从外掀起的“哗啦”声。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吹得案头的烛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险些便要熄灭。
成王抬眼望去,只见一人大步跨入。
来人一身玄色重甲,甲胄上的铜钉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的鎏金纹饰虽蒙了尘,却依旧难掩其锋芒。他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每走一步,甲胄上的铜环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与那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那人肩头的甲片上还沾着些许枯黄的草屑,发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脸颊被塞外的寒风刮得通红,唇边还带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口气都未曾歇过。
正是张希安。
他一踏入书房,便在距离成王三丈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单膝稳稳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甲片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卑职张希安,拜见殿下!”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一般,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这书房里的檀香气息格格不入。
“起来吧。”
成王的目光在张希安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那刀柄上缠着一圈新的黑色布条,布条的边缘还泛着毛边,显然是新缠上去不久的。他微微挑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看这模样,定是剿匪中遇过厮杀,连刀柄都砍坏了,才不得不重新缠了布条。
他抬手,指了指下首的那张铺着锦缎的圆墩,语气平淡:“你这身风尘仆仆的,倒比本王预想的晚到几日。”
张希安闻言,这才缓缓起身。他起身时,甲胄上的铜环又是一阵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没有去坐那张锦墩,依旧垂手立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长枪。
“殿下,卑职有要事禀告,还请定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成王,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几分急切。
成王的眉峰又是一挑。
他与张希安相识多年,深知此人素来直率,是个典型的武将性子,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若是寻常军务,他定会直言“卑职有事禀报”,如今这般郑重其事地说出“要事”二字,必非寻常军务那般简单。
他向后微微靠进圈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那圈椅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扶手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蟠龙纹,触手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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