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清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润,是天生就带着让人安心的底色。
后来她才知道,许长卿这个人,就是那种底色。
他来藏书阁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来送新到的典籍,偶尔会顺手帮她整理高处那些她够不着的书架。他话不多,做事利落,从不问多余的问题。她不说的事,他从来不问。陆弦音在混乱之城学会了一件事:不问,就是最大的善意。
她开始留意他。
不是刻意的,就是不知不觉。
她发现他走路时总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发现他整理书架时会把书脊对齐,一丝不苟。发现他每次来都会带一本书,走的时候又带走另一本,像是在交换什么。发现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翻书页的时候动作很轻。
她把这些发现都藏在心里,像藏一件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
有一天,她在藏书阁门口遇见他。不是送书,是来找书的。他在三楼翻了好久,最后空着手下来。
“找什么?”她问。
“一本旧游记。”他说,“写西域风物的,作者姓沈,忘了叫什么了。”
陆弦音想了想,走到西北角的书架前,从第三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本?”
许长卿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这个。”他抬起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在这?”
“前些天整理的时候看过。”她说,“写得很细,那个作者应该在西域待了很久。”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不是那种被人看穿的意外,是那种“原来你也喜欢这个”的意外。
“你也喜欢游记?”
“还行。”她说,“没去过的地方,看看别人写的,就当去过了。”
他笑了笑。“我也是。”
那天他们在藏书阁门口站了很久,聊那本游记里的西域风物。许长卿说,他以后想去看看那些地方,看看书里写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陆弦音说,书里写的大概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写书的人只会写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许长卿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说不清。只是从那以后,他每次来藏书阁,都会多待一会儿。
聊书,聊山上山下的事,聊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是她在整理书,他在旁边翻着别的,偶尔说一两句话。有时候是两人坐在藏书阁门口的石阶上,看山下青山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些傍晚,陆弦音觉得日子很慢。慢到好像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日子会有结束的一天。或者说,她想过,只是不敢想。
正邪之争爆发那年,陆弦音十九岁。
消息传到青山宗的时候,是深秋。冷千秋在宗主殿召集所有弟子,宣布青山宗将作为正道主力之一,全线投入战争。殿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陆弦音站在人群里,看见许长卿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很直。
他被任命为先锋队的副统领,负责东线战场。姜挽月是统领。那是冷千秋的安排,许长卿没有异议,只是点了点头。
散会后,陆弦音在殿外等他。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廊下,脚步顿了一顿。
“陆师妹?”
“许师兄。”她看着他,“你要去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陆弦音点点头。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藏书阁那些书,你一个人整理得过来吗?”
“能的。”她说。
“那就好。”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弦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她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早点回来”。可她什么都没说。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怕他听出什么。怕他听出那句话底下藏着的那些东西。怕他知道了,会为难。
所以她不说了。
许长卿走后,陆弦音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白天整理藏书阁,晚上打坐修行。偶尔收到前线的战报,她会放下手里的活,从头到尾看一遍。战报里很少提到具体的人名,只写战况、伤亡、战果。她从那些冰冷的数字里,猜他好不好。
有一次战报上写,东线先锋队遭遇伏击,伤亡惨重。她看了三遍,然后把它压在书案底下,继续整理书架。手有些抖,她握紧书脊,让它不抖。
那天晚上她没睡,坐在藏书阁三楼的窗边,望着东边的天空。天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她坐了一夜。
许长卿偶尔会寄信回来。信很短,从来不说战事,只说些琐事。说东线的秋天来得早,树叶黄了一片。说营地附近有条河,水很清,他有时会去河边坐坐。说山上新来的弟子有几个不错的苗子,等战争结束可以好好培养。
陆弦音把那些信收在一个木匣子里,放在枕边。她没回过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写“我很想你”?太轻了。写“你要保重”?太轻了。写“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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