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楚歌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安卿鱼已经在大厅坐了一整夜。
咖啡杯换了好几个，有的空着有的只喝了一半，杯壁上留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楚歌从他身后路过看了一眼屏幕，又是那张沧南市的标注图。
“一夜没睡？”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白鸦的表里除了韩少云妹妹的配型记录，还有一条单独加密的数据，凌晨三点刚破出来的。”他回过头，看着楚歌的眼睛。
“韩少云在签契约之前，往东区总部的秘密档案库里存了一份东西。呓语不知道，白鸦可能也不知道。那份东西的提取码，在白鸦的表里。”
“存的什么？”楚歌没接话，从兜里摸出烟。
“呓语在东线所有暗桩的坐标，以及每个暗桩对应的信徒名单。”
楚歌的手停在半空中，烟叼在嘴角没点。他看着窗外，天光大亮，和昨天一样晴。
上午，烛龙的解药准时送到了。安卿鱼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两支淡蓝色的药剂封在恒温箱里，箱盖上贴着东区医疗组的封条，封条完好无损。
安卿鱼把恒温箱合上抱在怀里，说烛龙那边的事他来对接。
“韩少云妹妹的手术排期也下来了。东区那边说配型记录到了就能安排，最快下周。”
安卿鱼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但推了好几次眼镜，镜片上起了薄薄的雾气，推了又起推了又起。他自己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懒得管。
楚歌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插回兜里，说了一句下周把她安排进去。安卿鱼点头了，点得很轻，但很坚定。
中午吃饭，胡桃端着餐盘坐到楚歌对面。餐盘里堆的菜比她平时多了一倍，但她没怎么动筷子，用勺子戳着米饭。
“韩少云他妹的事，能成吗？”胡桃问。
楚歌说能成。
胡桃戳米饭的动作不停，说了一句“他哥不是那什么了吗”。
话没说完，她的勺子尖深深戳进米饭里，留下一个圆圆的凹坑。
楚歌把一根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里，没点。
“他哥没办完的事，有人替他办。”
胡桃嗯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吃饭了，筷子动得快了，没再说话。
芙宁娜端着一碗汤走过来，从楚歌身后经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半秒。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衣领翻着卷成一条，她顺手帮他抚平了。
“你衣领怎么老翻着？”
达达利亚端着咖啡杯在旁边坐下看了楚歌一眼，又看了芙宁娜一眼。
“你们分部的人是不是都有强迫症？”芙宁娜没接话，端着汤走了。
下午，安卿鱼从设备间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恒温箱。
箱盖已经打开了，两支蓝色药剂的温度指示灯稳定在绿色区间。他说已经跟烛龙通过话了，对方同意在东区的监护下进行药物戒断。
“烛龙说他那边的药物戒断完成之后，会配合守夜人接收呓语在东线的残余暗桩。”
百里胖胖从沙发上坐直了，手里的棒棒糖棍叼在嘴角。
他把棍子拿出来看着上面最后一截糖渣，又含回去了含了两秒，拿出来扔进烟灰缸，又从兜里摸出一根新的撕开塞嘴里。“这就是那个白鸦说的‘把韩少云没办完的事办完’？”
安卿鱼没回答。
但他的手指在恒温箱的箱盖边沿上停了一下，收回来，推眼镜。
楚歌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
阳光把分部门口的台阶晒得发白，早上那股凉劲已经散干净了。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抽完一根烟。
回到大厅的时候，曹渊正在擦刀。黑王斩灭横在膝盖上，他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慢但不重复。
刀身已经亮得能当镜子用了，他还在擦。
白鸦的事了了，烛龙的解药到了，韩少云妹妹的手术排上期了。
呓语在东线的暗桩坐标已经送到了守夜人东区总部的手里，接下来不是抓不抓的问题，是抓到什么时候的问题。
楚歌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他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大厅里的人各忙各的。
胡桃歪在沙发上看手机，芙宁娜在她旁边翻书翻得很慢，百里胖胖在嚼第三根棒棒糖，曹渊在擦刀，安卿鱼回到设备间继续整理数据，达达利亚端着他那杯空了的咖啡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林七夜在走廊尽头看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文件，一页一页翻得很快。
他走到楚歌旁边，把文件递过来。楚歌接过来扫了一眼，封面盖着守夜人东区总部的红章，抬头写着“关于古神教会东线暗桩清剿行动的联合部署方案”。厚厚一沓翻到最后，作战时间写的是明天凌晨四点。
“明天凌晨四点，同时对呓语在东线的十二个暗桩发起突袭。”林七夜说。
楚歌把文件合上。“分几个组？”
“五个。每个组负责两个以上暗桩，清剿顺序按优先级排。”林七夜把文件翻开，指着一页标注了代号和人员配置的分组名单。“你带一组。”
楚歌看了一眼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还给林七夜。
“行。”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胡桃抬起头看了过来，安卿鱼从设备间探出半个身子。楚歌站在走廊窗户边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看向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把对面楼的玻璃窗烧成一片暖色。
明天凌晨四点，还有不到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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