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的指尖刚触到那面黑幡的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钻进骨髓。幡面上绣着的血色符文突然亮起,在昏暗的洞穴里投下扭曲的光影,照得他瞳孔骤缩——那些符文竟在缓缓蠕动,细看之下,竟全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这就是尊魂幡?”灵溪的声音带着警惕,手里的碎星剑微微出鞘,剑尖泛着冷光。他们在万骨窟深处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邪物,据说能吞噬生魂壮大自身,是当年魔族祭司炼制的禁忌法器。
杨辰没有松手,反而握紧了幡杆。黑幡的木质柄身摸起来像冻透的骨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咒语,与他血脉里的灵力隐隐共鸣。“传闻尊魂幡里锁着九十九万生魂,若能净化它们,或许能化解魔界残留的戾气。”他指尖泛起金光,试图将灵力注入幡面,却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弹了回来,震得虎口发麻。
“小心!”灵溪突然惊呼。幡面上的血色人脸猛地冲出,化作无数虚影扑向杨辰,每张脸都带着凄厉的尖啸。那是被吞噬的生魂在宣泄痛苦,其中几道虚影穿着青云宗的服饰,让杨辰心头一紧——是当年在灭门惨案中陨落的同门。
“你们……”杨辰的声音发颤,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那些虚影穿过他的身体,留下冰冷的触感,记忆碎片随之涌入脑海:是大师兄挡在他身前被魔刃刺穿的画面,是师妹哭着塞给他传讯符让他快跑的声音,是师父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不舍与决绝……
“杨辰!”灵溪的碎星剑划出银弧,斩断了几道扑得最近的虚影,“别被它们影响!这些是尊魂幡的戾气在挑拨你的执念!”
杨辰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臂已被幡面缠住,血色符文正顺着皮肤往上爬,试图钻进他的心脏。他咬碎舌尖,剧痛让意识清明了几分,体内的鸿蒙紫气骤然爆发,与幡上的戾气狠狠相撞。
“噗——”黑幡剧烈震动,喷出一团黑雾,里面隐约传来魔族祭司的狂笑:“终于等到鸿蒙血脉了!用你的魂,补全这尊魂幡的最后一块拼图吧!”
黑雾凝聚成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破烂的法袍,眼眶里燃烧着绿火。是炼制尊魂幡的那位祭司残魂,竟靠着吞噬生魂苟存至今。“三百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祭司的残魂扑向杨辰,利爪直指他的眉心,“交出你的魂,我让你成为幡灵之首,永世不灭!”
“做梦!”杨辰猛地拽过尊魂幡,将幡面挡在身前。那些血色人脸突然调转方向,扑向祭司残魂——它们认出了这个将自己锁进炼狱的罪魁祸首。祭司的残魂被虚影撕扯,发出不甘的咆哮:“叛徒!你们这些卑贱的魂灵!”
混乱中,灵溪的碎星剑刺向祭司残魂的核心。剑刃穿过黑雾,带出一串火星,却被对方用幡气挡住。“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祭司冷笑,挥手甩出几道黑索,缠住灵溪的脚踝,将她拖向幡面,“正好,再添个纯阴之魂,这尊魂幡就更完美了!”
“放开她!”杨辰目眦欲裂,体内的鸿蒙紫气与尊魂幡的戾气彻底融合,竟催生出一种全新的力量。幡面上的血色符文开始褪色,浮现出淡淡的金光,那些人脸虚影渐渐平静下来,露出原本的模样——有老有少,有仙有魔,甚至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当年在魔界战场牺牲的战友。
“帮我!”杨辰对那些虚影喊道,“你们想重入轮回,还是永远被这邪物奴役?”
虚影们骚动起来,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虚影率先点头,举起锈迹斑斑的长枪冲向祭司残魂。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虚影加入战局,有的用拳头,有的用牙齿,哪怕只是魂体,也拼尽全力撕扯着那团黑雾。
祭司的残魂节节败退,绿火眼瞳里写满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们怎么敢反抗我?”
“因为人心,从不是能被锁住的东西。”杨辰的声音响彻洞穴,他举起尊魂幡,幡面在金光中舒展,“今日,我便以鸿蒙血脉为引,解你们的禁锢!”
金光如潮水般涌过幡面,血色符文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每张人脸虚影都露出解脱的笑容,对着杨辰深深一揖,随后化作流萤飞向洞口,融入外面的晨光里。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大师兄的虚影,他拍了拍杨辰的肩膀,笑容温和:“小师弟,好好活着。”
随着最后一道虚影消散,尊魂幡彻底失去了血色,变成一面普通的黑布幡,幡杆上的咒语化作飞灰。祭司的残魂在金光中尖叫着消散,只留下一缕青烟。
杨辰松开手,黑幡落在地上,化作齑粉。洞穴里瞬间亮堂起来,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白骨上,竟生出了点点绿意。
“结束了?”灵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臂上渐渐淡去的符文印记,轻声问。
杨辰点头,转身看向洞口。晨光中,隐约能看到共生阵的光桥,桥上人影往来,魔族和人类的孩子在一起嬉闹。他突然笑了,伸手牵住灵溪的手:“走,我们回家。”
灵溪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碎星剑在鞘中轻鸣,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洞外的向日葵开得正好,金色的花盘朝着太阳,像无数张笑脸。远处传来林风的呼喊声,大概是又做了新的米糕,在催他们回去。
杨辰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洞穴,那里曾囚禁着无数痛苦的灵魂,如今只剩阳光与新生的绿意。他知道,真正的救赎从不是毁灭,而是带着过往的记忆,好好走向未来。
“等等。”灵溪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几颗晒干的野山楂,“你上次带回来的,我晒成了干,酸劲正好。”
杨辰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熟悉的酸意漫开,却带着一丝回甘。他看着灵溪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什么法器神通,而是身边人温热的手掌,和记忆里那点不肯褪色的酸甜。
风吹过花海,发出温柔的声响,像在诉说一个关于救赎与新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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