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玱玹眉梢扬了半分,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瞬间沉下的光影,“寻她何事?说了些什么?可是与祭典相关,或是赤水地界的新政有关?” 他将话题牢牢锁在公务范畴,声音平稳无波。
丰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决心与坦荡的笑意,那笑意过于明亮,刺得玱玹眼底微寒。
他不觉得这有何需要隐瞒,在他眼中,玱玹与朝瑶是关系奇特的欢喜冤家,玱玹这个帝王没少被朝瑶气得跳脚,但也管不住她,更不至于连她说句话都要过问。
他素来不喜迂回,何况眼前之人既是君主,亦算是自己人。
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玱玹:“陛下,臣……是去向她表明心迹。”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是玱玹手中茶盏的盖子,与杯沿轻轻磕碰了一下。他动作稳如磐石,将那盖子缓缓盖了回去,只是指尖的温度,似乎比那白玉更冷了几分。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香炉的青烟笔直上升,凝滞不动。
他抬起眼看向丰隆。目光很深,像古井无波的水面,底下却暗流汹涌,只是被完美的控制力封锁着。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唯有一种过分空洞的平静:“心迹?” 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而荒谬的音节,
“我倒不知,你对她,何时存了这般心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种调侃的回忆,“我记得,你从前……偶尔玩笑,也曾提过一两句。我只当是戏言。”
丰隆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但随即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陛下记得没错。从前……臣确曾玩笑提及。彼时臣心系皓翎大王姬,且观朝瑶,如天边流云,虽觉耀眼,却未深思。如今……”
他目光灼灼,坦荡得近乎残忍,“如今王姬已得佳偶,臣亦看清本心。陛下,不瞒您说,自继任大典后,我思前想后,这大荒内外,能让我丰隆真心钦慕、唯有如此女子才堪与我并肩的.......”
“朝瑶之才之美之心性,绝非流云可比,乃是能并肩立于风云之巅的奇女子。臣倾慕不已,愿以赤水全族为基,以臣此生之力为凭,护她周全,助她达成所愿。此番前去,便是想争一争,求一个常伴她左右的机会。”
他将野心、倾慕、价值与决心,赤裸裸地摊开在帝王面前。
在他看来,这是最坦荡不过的追求。也算是对玱玹的一种尊重与报备,若他与朝瑶有成,赤水氏与西炎王室、甚至说与皓翎王室的关系都将更为紧密。
玱玹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扎进他耳中,钉入他心底。似万钧雷霆,于他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开,引发了一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天崩地裂般的风暴。
看清本心?所以从前对朝瑶是未深思,如今是深思后的志在必得?
他玱玹视若珍宝、求而不得、禁锢于心牢最深处的月光,在旁人眼中,竟是可以如此冷静深思后决定去争的物件?
以赤水全族为基?又是权衡!又是交易!丰隆追求小夭时如此,如今追求朝瑶亦然!
他那混杂着野心与欲望的真心。
此刻在玱玹看来,是对朝瑶最彻底的玷污,亦是对他自己那份绝望而纯粹渴慕的践踏!
争一争?多么轻松坦荡的三个字。他丰隆可以争,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谋划、去表达。可他玱玹呢?他是西炎帝,是她的兄长,是被她看透所有不堪、用嬉笑怒骂划下天堑的故人。
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超出界限的关注,遑论争?!
更荒谬的是,朝瑶此次归来,明面上的要务之一,便是为他玱玹和辰荣馨悦——丰隆的孪生妹妹——选定大婚吉日。
他在这里,听着未来妻兄,热烈地谋划着如何追求他心底求而不得、禁忌深藏之人……
一种被命运反复嘲弄的荒谬感与尖锐的冒犯感,猝然攫住他。
当年他看着丰隆热烈而带有算计地追求小夭,而小夭心中早已装着那个温润的涂山璟。
他旁观别人做小丑,如今轮到自己可能成为那个眼睁睁看着的苦主?天道好轮回,竟至于斯?!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尖锐讽刺、以及冰锥般刺骨寒意的洪流,在他胸腔内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那身尊贵的帝王皮囊。
他握着茶盏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可袖中另一只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用以维持清醒的痛楚。
玱玹勾起唇角,露出一丝仿佛长辈听到晚辈雄心壮志般的笑意。
“原来如此。”轻轻颔首,声音平稳得可怕,“朝瑶……确非常人。你能有这份志气,看到她的不凡,倒也不算……眼拙。”
轻飘飘的,将一场足以在他世界引发山崩海啸的告白,定性为年轻臣子有眼光和抱负的表现。
他没有评价,没有赞同,更没有反对,只是用一种居高临下,慈悲的平静,将这个话题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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