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玱玹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只是随口提醒,“她那性子,你也知晓。看似随和,实则主意极正。身边……也并非无人。”
“她的心思,连太尊与我都难以揣度。她这些年自在惯了,婚姻大事,恐怕非我等可以置喙。”
他点到即止,目光平静地看向丰隆,“此事,你好自为之。莫要因此,误了正事,也……莫要强求。”
丰隆闻言,心中虽因玱玹未置可否而略感意外,但莫要强求的提醒,他听进去了,也只当是寻常关切。
他郑重抱拳:“陛下教诲,臣谨记。臣知晓分寸,亦知朝瑶心志非比寻常。臣愿以诚相待,以实绩相示,成与不成,但求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玱玹心底冷笑,面上依旧平和。“你明白就好。” 他端起已微凉的茶,不再看丰隆,目光投向窗外山色,“祭典在即,诸多事宜还需你协助打点。若无他事,便先去忙吧。”
丰隆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比方才凝重了一丝,但他归因于陛下国务繁忙。
他起身,行礼:“臣告退。”
殿门在丰隆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渐起的山风,也隔绝了那个满怀憧憬、坦荡的背影。
几乎就在门扉闭合的同一刹那,玱玹脸上那层平静的假面寸寸碎裂。他依旧端坐,背脊挺直,可那双漆黑深眸中,却翻滚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深陷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口那团灼烧的毒火。
“无愧于心……” 他低声重复,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与嘲讽。
荒谬……蔑视……暴怒……无力……
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撕扯,却寻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不能像九凤那般直接掀翻桌案,也不能如相柳那样用冰冷杀意去警告,他连一丝失态都不能显露。
方才派去留意朝瑶动向的另一名暗卫悄声入内,垂首禀报:“陛下,大亚已接到洪江一行,大亚与他们交谈片刻后,已随他们一同前往住处安置。随行护卫者,确有军师相柳。”
相柳。
玱玹闭上眼,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磨。丰隆至少还是局外的挑战,而相柳……那个他曾怀疑、试探,却被朝瑶以挑衅方式护住的男人!
那个如今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侧、甚至或许刚刚才与她耳鬓厮磨过的男人!分享她笑容与秘密的男人!
他一直都知道朝瑶与相柳、九凤之间,有着他无法介入、甚至无法直视的亲密。
这是插在他心口最深、最毒的一根刺,也是他心底最不甘、最偏执、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平日尚能自欺,深深掩埋,此刻,在丰隆坦荡追求的刺激下,再听闻她与相柳自然而然的并肩同行……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玱玹座下紫檀木椅的扶手,竟被他无意识中硬生生捏裂了一道细缝。
他睁开眼,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潭般的寒。
他挥了挥手,暗卫如影子般退去。
空寂的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人。窗外,辰荣山云霞似血。
他缓缓松开已然僵硬的手指,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月牙印。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自嘲与某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一个丰隆,一个相柳,一个蓐收,还有暗处的九凤……
他的月光,照耀着那么多人。
而他,坐拥天下,却连伸手触碰那抹清辉的资格,都在她含笑的眼眸与清晰划下的界限中,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求而不得,护而不拥,见而不能言。
这便是他玱玹作为西炎帝,在情之一字上,早已注定的无解困局与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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