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在指间翻转时，会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
顾沐禾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脚悬空在七层楼高的空中。
她专注地看着刀刃上跳跃的阳光，安言坐在她身后，手指缠绕着她的发梢。
“你在想什么？”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
“坠落。”她诚实地说，“我在想自由落体需要几秒。”
安言低笑起来，突然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单薄的校服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要试试看吗？”
这不是玩笑。顾沐禾能从他的心跳频率中听出来——他是认真的。
她转过头，第一次主动望进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熟悉的黑暗。
“现在还不行。”她轻声说，“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
安言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突然大笑出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两个人都推下天台。
当他终于止住笑声时，眼角还带着泪光。
“你说得对。”他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我们得先解决那个总盯着你的班主任。”
顾沐禾眨了眨眼。她没想到安言连这个都注意到了——那个总以“关心”为名，实则用黏腻目光舔舐她后背的中年男人。
“化学课用的氰化物...”
“太明显了。”
“那意外呢？听说他每天下班都走实验楼西侧的楼梯...”
“那里的监控上周就坏了。”安言微笑着接话，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午餐菜单。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蔽，一阵冷风吹过天台。
顾沐禾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他们的对话已经如此默契。
安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色项链，坠子是两把交错的小刀。
“定情信物。”他顽皮地眨眨眼，亲手为她戴上。
金属贴着她锁骨处的皮肤，冷得像具尸体。
放学铃响了，惊起一群鸽子。
顾沐禾看着它们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忽然想起那个关于共犯的定义——
不是被迫参与罪行的旁观者，
而是发自内心享受犯罪的同谋。
生物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气味比往常更刺鼻。
顾沐禾站在装满标本的玻璃柜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表面。
蜥蜴、胎鼠、还有一颗悬浮在液体中的人类眼球——它们都在无声地注视着她。
“喜欢吗？”安言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花了一整晚才把它完整地取出来。”
他指的是那颗眼球。
顾沐禾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
安言的笑容完美得像个假人，而她自己的眼睛——
死气沉沉，和罐子里那颗没什么两样。
“他认出你了。”她突然说。
上周五，班主任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拦住了她。
那个总是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男人，当时浑身散发着酒气，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你和安言走得很近...”他的手指像蛞蝓一样爬上她的手臂，“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和我是一样的...”
安言的手指突然收紧，掐得她腰间生疼。
“所以？”
“所以他该死。”顾沐禾轻声说。
玻璃柜的倒影里，她看见安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黑色火焰。
他温柔地扳过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明天。”他喘息着说，“明天他就会成为这些标本里最美的一个。”
窗外突然下起雨来。
雨滴敲打着玻璃柜，那些悬浮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仿佛都在颤动。
顾沐禾闭上眼睛，听见安言在她耳边哼着走调的歌谣——
小丑鸭，小丑鸭
现在轮到谁害怕
她突然想起那些朝她扔石子的孩子们。
不知为何，此刻回忆起来的疼痛竟带着某种奇异的甜蜜。
就像安言的手术刀划过皮肤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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