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梁镇，乌云如同铅块般压在头顶。
空气里的湿热闷得人喘不过气。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刘清明站在派出所二楼的走廊尽头，手指夹着半截未点燃的烟，贴着手机听筒。
“梁司令。专案组的人今天撤，我想请您帮个忙。”刘清明看着楼下院子里忙碌的干警。
电话那头，荣城军区副司令员梁士贵的声音中气十足：“你小子，地方上的案子，向来归公安管。你找我每次都是大事，又想干嘛，出格的话不要开口。”
梁士贵是这次“南剑军演”的总指挥。
所有参演部队此刻就驻扎在茂水县周边。
“特殊情况。”刘清明语调平稳，“案子牵扯太深，地方上形势复杂，这一点您肯定清楚。这批物证和人犯决不能出差错。我想请武机第38师出个任务，护送专案组回清江。”
梁士贵没有立刻答复。
调动部队参与地方事务，极度敏感。
“军演五月底结束。”梁士贵换了个话题，“这一带的地形，对我军在复杂环境下的作战体验很友好。我们打算将这里作为长期训练场地。你是地方一把手，什么意见？”
这是交换？
刘清明心如明镜，他立刻接话：“我个人支持部队的决定，不过这件事情很大，县委要过会，州里也要过会，直到省里批准，程序还是要走的。”
“程序我懂。军委那边我会打报告。”梁士贵顿了顿，“地方上有什么诉求，可以提。”
刘清明转过身，背靠着墙壁：“两点要求。第一，部队这次拉练，沿途临时加固的基础设施，比如桥梁、通讯基站、山体护坡，我希望工兵团留下来，做成半永久。费用由地方财政出。”
“你们可是贫困县，这笔钱不会少，你确定你们出吗？”
刘清明说：“地方财政，不是县财政，您就别管了，我答应了就肯定做数。”
“既然这样，我把省军区工兵团留下来配合你。”梁士贵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刘清明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通梁镇一带的核心区域，至少留一个连的兵力常驻。这样我才有理由把那些吵着要搞商业开发的项目挡回去。”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你们地方官员，不是最喜欢招商引资搞开发吗？”
“我更喜欢原生态，您相信吗？以后这些绿水青山更值钱。”刘清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梁士贵沉默了几秒：“你是怕东川矿业的残余黑恶份子，再煽动一次群体事件？”
“有这方面考虑。”刘清明顺水推舟，“部队在这儿，政府踏实，老百姓也安心。”
“既然是这样，我答应你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尖刀连，一百来号人，问题不大。”梁士贵一锤定音，“武机38师的车队十分钟后到镇外。让他们跟着专案组走。”
电话挂断。刘清明长出了一口气。
维稳和挡开发，都是借口。
眼下全县都在搞基建赚钱，谁吃饱了撑的去搞群体事件？
他要这支连队，要那些半永久的加固设施， 当然只有一个原因。
为了应对深埋在他记忆深处的那场毁灭性灾难。
部队驻地肯定是镇子外面的开阔地，就算处于震中心，也不应该出事。
相反，他们到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这些考量，就不能明说了。
楼下院子里，几辆警车后备箱大开。
县公安局长程立伟满头大汗，正指挥着几个心腹干警搬运证物箱。
专案组撤离是早就定下的事。
外围工作结束，留在这儿就是活靶子。
陈锋和徐婕 做为专案组的代表留下，大部队带着关键人证和所有物证连夜走。
刘清明走出镇政府，来到街尾的派出所，刚刚走进大门。
鲁明正好带着陈锋等人出来。
“鲁书记。”刘清明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鲁明看到他就笑了。
他在部委当公安部副部长时，就和刘清明打过交道。
2000年那场715大案，他受时任清江省委书记的林峥委托，亲自打了个电话，调动省公安厅长王建国。
把被人陷害的刘清明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当然，那会儿鲁明以为自己要救的是林峥的独子周跃民。
但客观上，也是救过刘清明一次。
“清明。”鲁明没有叫职务，也没有加同志，脸上的冷厉化开，满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你比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还忙啊。”
刘清明走近，伸出双手握住鲁明的手：“您这是批评我没去亲自迎接您。怠慢了省里来的领导，回头摆桌接风宴，给您赔罪。”
“你小子。”鲁明笑了，指了指他。
跟在刘清明身后的程立伟，看得眼睛都直了。
堂堂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杀伐果断的铁腕人物，在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面前，居然像个拉家常的长辈。刘清明到底有多深的背景？
刘清明侧过身，把程立伟让出来：“鲁书记，这是县公安局的程立伟。这次专案组能拿到关键证据，他出力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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