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还是照常送货,只是在放下水果之后会多在巷子里逗留一会,躲在不远的拐角处偷偷观察那扇门。
观察了大半年,他也没见过有人从那扇门里出来。
后来那个接头人又让昂敏帮着代买米面和干粮,每次的份额都够三四十人吃一个星期。
而昂敏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那栋房子里走出去。
昂敏把这件事讲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民房里肯定有问题。
当时那名办案警员没有立刻表态。
他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把那栋民房的地址、接头人的外貌特征、昂敏送货的频次和时间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汇报给了上级。
钦纽市局内部讨论后认为,昂敏虽然是为了立功才交代的,但他说出来的信息量太大、细节太具体,不像编的。
可信息量太少,但可以确定那个民房里确实有问题。
于是决定派两个人去丹老村做潜伏观察。
后面警方在离目标民房大约二十米远的另一栋三层楼里,租了一间窗户正对着目标房屋的房间,每天轮流盯梢。
前十四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栋房子的门从没开过,窗帘一直拉着。
第十四天晚上,今晚值守的两人一个叫黄文杰,华裔,二十八岁,祖籍沧州,八极拳传人。
另一个叫巴莫,缅族,三十四岁。
四点半的天还是黑透的。
丹老村深处那条巷子窄得连一辆三轮车都过不去,两侧的房子挨得很近,屋顶几乎要碰在一起,从巷口望进去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民房对面的那栋三层楼没有亮灯,三楼的窗户被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窗帘挡着。
窗帘边缘掀起了一角,露出一只眼睛。
黄文杰把手上的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座灰扑扑的民房。
巴莫,几点了?
他身后传来巴莫的声音,带着刚醒没多久的鼻音。
还差二十分钟到七点。
黄文杰没有回头。
巴莫从那张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有动静吗?
没有。
巴莫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窗边,也掀开窗帘一角朝对面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窗帘。
组长说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还是没有发现,就撤了。
黄文杰嘴上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对面那栋房子。
十四天了。
期间昂敏按时过来送了两次水果和食材,也就出来一个男人搬运。
按照昂敏的指认,就是这个男人一直他沟通。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发现。
但问题是,昂敏的口供里有一句话,黄文杰一直没放下来。
就是听到里面有小孩在哭,哭得很惨。
黄文杰感觉昂敏不像是在编故事。
巴莫,你说这栋房子里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个昂敏为什么要编这个?
巴莫重新躺回折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谁知道,也有可能胡说八道。
黄文杰眉头紧蹙。
但他说的细节太多了。
巴莫没接话。
过了几秒,翻了个身,才含糊不清道。
管他呢,反正明天是最后一天。
黄文杰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在一点点变亮,从墨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带着一抹浅黄的灰白。
巷子里有早起的居民开了门,端着脸盆出来倒水,又回去了。
对面那栋房子的门依然锁着。
六点五十分。
巴莫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把外套穿上,去墙角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把杯子放回去。
文杰,收拾收拾,可以撤了。
等一下。
黄文杰的目光仍然锁在对面那扇门上。
还有十分钟。
巴莫耸了耸肩,开始叠那张薄毯。
就在这时,屋门忽然被敲响,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声音不大,三下,很规矩,像是熟人敲门。
巴莫的第一反应是换班的人提前到了,他把毯子往床尾一扔,转身朝门口走去。
来了。
黄文杰听着那三下敲门声,心里有一瞬间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
但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巴莫的手刚搭上门把,往自己方向拉开了一条缝,门缝开到大约一掌宽的时候。
“嘭——”
那扇门忽然像被一辆重卡车头从外面顶着撞进来一样,整扇门朝屋里倒飞,门板撞在巴莫的胸口和面部。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他的后背砸在屋子中央那张折叠床上,床架被压垮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巴莫的身体从床上滚落到地板上,额头磕在地面上,闷哼了一声后,就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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