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打断道:“既有猜测,那便速速去将那害人的东西找出来处置掉!来寻本妃作甚?本妃久居内宅,能知道什么?”
顾铮不理会她的推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妃可知,此类纠缠生人、以噩梦为食、怨念化形的邪祟,其最核心的源头,一般会在何处?”
王妃被他问得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不耐烦取代:“本妃如何知道这些邪门歪道的事情!源头自然在那作祟的妖物身上,你去找便是!”
顾铮直视着她,目光平静却锐利,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是尸体所在的地方。尤其是,那蕴藏着滔天怨气、不得安息、未曾妥善安置的尸骨所在。”
“尸体”二字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室内炸响!
王妃像是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原本刻意维持的雍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慌乱。她伸手指着顾铮,指尖剧烈颤抖,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甚至有些破音: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尸体?!哪里来的尸体?!本妃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滚!你给我滚出去!!靖魔司就是这么办事的吗?!滚啊!!!”
她情绪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状若疯癫,与方才那个故作姿态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顾铮静静地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王妃如此激烈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她不仅知情,而且深知那“尸体”意味着什么,更恐惧着与之相关的一切。
他不再多言,也无视了王妃的尖叫和赶人,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仿佛要将胸中那口因对方愚顽和残忍而生的浊气吐出。
“不见棺材不掉泪。”
顾铮摇摇头,转身离去。
顾铮刚离开静心堂没多久,回廊转角处,一道身着暗紫色常服、身形略显清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郁色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过来,正是成郡王姬成道。
他走到静心堂门口,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门廊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厌恶与不耐,随即推门而入。
室内,王妃刘妍依旧瘫坐在椅子上,方才的尖叫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正失魂落魄地低着头,几缕精心梳理的发丝从鬓边散落下来,垂在惨白无血的脸上,配上那身凌乱的深紫华服,显得有几分狼狈,更有几分狰狞。
姬成道走到她面前几步外站定,目光淡漠地俯视着她。
刘妍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
散乱的发丝后,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还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怨毒。她死死盯着姬成道,声音嘶哑尖利:
“姬成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月儿怎么会被她们缠上?!都是你!是你害了月儿!!”
姬成道被她这颠倒黑白、歇斯底里的指责气得胸口一闷,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指着自己鼻尖,几乎要气笑了,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压抑的怒火:
“怪我??刘妍,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被那邪祟吓破胆,连人话都听不懂,人理都不分了?!”
“不怪你怪谁!!” 刘妍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摇晃,却依然用尽全力嘶吼,“要不是你把那个女人带回来,要不是你弄出那个小野种!怎么会……怎么会……”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厉吼骤然炸响,打断了刘妍口不择言的尖叫。
姬成道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颤:
“刘妍!你别发疯了!!我受够你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刘妍因他气势而下意识后退的狼狈,字字如刀,剖开她虚伪的恐惧,直刺其自私冷酷的内心:
“月儿被邪祟缠绕,日夜惊惧,形容枯槁,性命攸关!你这个做母亲的,却只顾着你自己!整日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躲在这贴满破烂符纸的屋子里,连女儿想进来躲一躲、寻求一点母亲的庇护和安慰,你都不肯!你怕什么?你是怕月儿把邪祟带进来,连累了你吧?!刘妍,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啊!!”
姬成道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你心里只爱你自己!月儿的生死安危,在你心里,甚至比不上你可能沾染到的一丝晦气!刚才那年轻校尉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要解决此事,需找到邪祟的源头,找到那对母女的尸骨所在!可你呢?你宁肯看着女儿继续被噩梦折磨,宁肯看着邪祟在这王府里日益猖獗,也死死咬紧牙关,不肯说出半个字!你到底要隐瞒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喘着粗气:“刘妍,就算你今日不说,找不到尸体,难道你做过的事,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柳氏是怎么‘病’死的?那孩子是怎么‘没’的?你以为捂住所有人的嘴,烧掉所有的痕迹,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了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对冤死的亡魂,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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