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大约一年后……柳姨娘突然染了重病,药石罔效,没几日就……就去了。那时候,王爷恰好奉旨进京述职,不在府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柳姨娘去后不过半个月,那个小女孩……也……也没了。”
顾铮目光骤然锐利,紧盯着老管事:“怎么死的?怎么没的?具体情形如何?是否报官?府中可有记录?”
老管事被他接连的追问逼得呼吸一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又朝四周看了看,仿佛怕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偷听,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校尉大人,这事儿……在府里是不能谈的禁忌,当年就被严令封口。可……可府里的老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柳姨娘身体向来康健,入府后连风寒都很少得,怎么会突然就得了急症,几天人就没了?至于那小女孩……就更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和眼中深藏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铮缓缓点头,心中脉络已然清晰。
事情的大致轮廓,与他之前的猜测吻合:这位出身高贵的王妃必然善妒,且背后势力不小,使得郡王姬成道虽然风流,却也不敢轻易纳妾,后院多年来唯有王妃一人。
柳氏母女能被破例接回,足见郡王对其的喜爱,尤其是那女孩的存在,更是铁证。
王妃表面上或许勉强维持了体面,默许了这对母女的存在,但心头积压的怒火与危机感,恐怕早已如炽热的岩浆。
一旦郡王离府,失去了最大的庇护,这对无权无势、仅靠郡王一时宠爱存活的母女,便成了王妃砧板上的鱼肉。
柳氏“急病而亡”,其女随后“夭折”,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最大的可能,便是王妃下手。
而如今纠缠姬如月的邪祟,其怨气冲天的源头,极有可能便是这对冤死的母女,或者其中之一。
她们生前最后的执念、恐惧、以及对“姐姐”或“玩伴”姬如月可能怀有的复杂情感,在横死之后,并未消散,反而在这座深宅大院中沉淀、发酵,最终与某种诡异的力量结合,化为了如今这以布偶为表象、以噩梦为通道的恐怖存在。
顾铮看向他,直接问道:“我能否见一见王妃?”
老管事脸上顿时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顾校尉,这……王妃她……心情一直不佳,自打府里不太平以来,更是深居简出,脾气也……而且,事关当年旧事,王妃她大概率是不会见您的,即便见了,恐怕也……”
他言下之意很清楚,王妃绝不会承认任何事,甚至可能因为顾铮触及这个禁忌话题而勃然大怒。
顾铮却神色不变,淡淡道:“总要试一试。王妃是府中主母,有些事,或许只有她最清楚。事关县主性命,也关乎王府安宁,我想王妃应当明白轻重。劳烦王管事通禀一声,就说靖魔司校尉顾铮,为查清邪祟根源、解救县主,有要事需当面请教王妃。”
见顾铮态度坚决,老管事踌躇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校尉稍候,老朽这就去试试。但王妃若是不见,或言语间有何冲撞,还望校尉海涵。”
“有劳。”顾铮颔首。
老管事匆匆离去,不多时回来,对顾铮道:“顾校尉,王妃……答应见您了。请随我来。”
顾铮跟着老管事,穿廊过院,来到了王府更为幽深的后院正房,王妃所居的“静心堂”。
与姬如月“揽月轩”那挥之不去的阴冷感不同,这静心堂周遭,却隐隐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近乎紧绷的“洁净”气息。
顾铮目光扫过,只见王妃住所的门窗、廊柱、甚至台阶角落,竟然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各种驱邪避凶的符文。
他略一打量,心中便有了评价:笔画仓促,灵力流转滞涩,显然绘制者道行不深,甚至可能只是照猫画虎,其中几张关键的镇宅安神符,连符文走向都有细微谬误,效力恐怕十不存一。
踏入室内,更是如此。
房间内燃着浓烈的檀香,几乎有些呛人。
博古架上、多宝格里,除了寻常摆设,还赫然放置着好几样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器物,一面边缘镶铜的八卦镜、一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桃木念珠、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铛……皆是辟邪法宝。
王妃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雕花椅上,穿着一身深紫色蹙金绣鸾鸟纹的常服,头戴珠翠,妆容精致,试图维持着宗室王妃的雍容气度。
她的容貌与姬如月确有几分相似,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但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惊惶,以及一种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下的僵硬。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见到顾铮进来,王妃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烦躁,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挑剔:“你就是靖魔司派来的校尉?这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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