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三个人都站着没有动,嘴唇闭着,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班长的手指还搭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但那个姿势已经僵住了。
风继续吹着山坡上的草,没有人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班长把对讲机从耳边拿下来,塞回腰间的卡槽里,动作很轻,像怕碰响了什么东西。他说了一声“立即收哨”,然后转身走在最前面,沿着山坡往下走。
二班长和那个哨兵跟在后面,三个人排成一列,没有人回头。
第二天一早,李组长没等一班长汇报,就先去了一班的宿舍。一班长刚换好常服准备去打早饭,迎面撞上李组长铁青的脸。
李组长没让他开口,先问了一句——昨晚三号哨只值了四十分钟就下哨了,后面换了一台武卒机器人过去顶替,这事谁批准的。
一班长站在原地,刚想解释,李组长抬手打断他:“别急着说,叫上二班长和那个哨兵,到我办公室来。”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排。一班长把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对讲机的反应、值班室说“正常”、三号哨本人没听见喊话、二班长手里那台对讲机里自己冒出来的“三号正常”。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组长坐在桌后面,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关节微微凸起,视线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像是在找哪个人的表情先露馅。
但没有。三个人的表情都绷着,二班长甚至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李组长当兵多年,见过不少人拿这种事找理由——怕黑、怕冷、不想站岗,随便编个说法糊弄过去。
但这次有两个人证,一班长和二班长都是带过几年兵的老资格,没理由陪一个新兵胡闹。
他心里不信,嘴上也没说自己信了。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今晚我去看看。”
依旧是二到四的岗。天黑透了,营区西侧那一片山坡浸在暗色里,应急灯的冷光只照得到哨位周围几米的范围,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李组长和二班长埋伏在三号哨位西北方向大约三十米的一处矮丛后面,能看清哨位上的动静,也能听到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一班长站在三号哨位上,端着步枪,面朝西侧的山坳。时间一点点过去,山坳里只有风吹树梢的细碎响声,偶尔有一只夜鸟从草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在暗色里留下一阵短促的翅膀拍打声。
大约半小时后,李组长举起对讲机,拇指按了一下通话键:“一班,汇报。”
一班长举起对讲机,语气平稳:“一号正常。”
“二号正常。”
“三号正常。”一班长这次的声音清楚多了,李组长在矮丛后面听到了,从嗓子里哼了一声——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四号正常。”
“五号正常。”
李组长正准备放下对讲机跟二班长说一声“收队”,对讲机里忽然多了一个声音。“六号正常。”
那个声音和前面的汇报语调一模一样,字正腔圆,像是在同一个通话频道里插进来的。但今天排的岗只有五个哨位,没有什么六号。
矮丛后面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李组长的拇指还搭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频道没有跳,信号满格,对讲机在他手里,他没有说话,二班长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草叶在风里摩擦的细碎声响在这段沉默里变得格外清晰。
李组长是第一个动起来的。他把对讲机重新举到嘴边,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带了点不耐烦的尾音:“一班,西门口集合。五个哨,全部立即下哨,回去休息。小点声,别吵醒战友。”
哨兵们在西门口集合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困惑,但能提前下哨回去躺着总归是好事。
一班长领着人往回走,步子不大,但也没有刻意放慢,像是想维持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常态。
二班长留在原地,和李组长两个人把几个武卒机器人调到了哨位上替代人站岗。那些机器人的红外传感器亮着暗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持续到天亮。
李组长和二班长一夜没睡。两人坐在值班室里,宁愿抽一晚上烟,也不打算睡觉。
第二天早课,李组长安排七组一班全体进行手榴弹和震撼弹实弹投掷训练。训练场方向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闷响,地面微微震动。
李组长自己则绕过了操场,从侧门出去,走进了营地角落那台自行火炮旁边的空地。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
李组长往西侧的山坳看了一眼。老关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这个?”
李组长点了点头:“这个。”
老关叉腰站了一会儿,又问:“有米队长授权吗?”
李组长说米队长不在,范指导员批了。老关没再问,转身走向自行火炮,拉开车门坐进去开始预热引擎。
那天下午,营地西侧那片山坡成了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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