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老人走了进来。他这几年走得比从前慢了一些，但精神依旧很好，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不再需要着急赶路。他走到廊下，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杨若曦身上移到安柏身上，像是在确认她们的状态。
“心儿做到了。”他说，“世界已经暂停了。还有机会。相信陈云。”他说话的语气平稳，和平时在院子里碰面时随口说话的语气一样，只是那几句话的重量，让廊下的空气微微沉了一下。
院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子，眉宇之间与陈云有几分相似，与杨若曦更像——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线条，只是气质略有不同，多了一份她这个年纪尚未完全沉淀的轻盈。她站在门边，没有急着走进来，像是怕打扰了廊下那一瞬间的安静。
“母亲，安柏姨。”她叫了一声，声音清脆而明亮，像山间的溪水淌过石头，干净且毫无杂质。她走进院子，绕过那棵老槐树的低垂枝丫，在杨若曦身旁坐下，像是她经常做的那样。她侧过头，目光从杨若曦脸上移到安柏脸上，又移回杨若曦身上，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问道：“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杨若曦的手停在那卷旧册的边缘，没有立刻回答。安柏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念云，他是世界上最强的人，是第一天才。”
陈念云听得很认真，那些话像是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每次听到时依然会细细地听进心里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海中拼一幅她还差几笔才能看清的画像：“他离开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只在画像上见过他。族里没有人说他不好，也没有人说他来过。只有你们会说他。”
杨若曦放下手中的旧册，转过头看着女儿：“你想见他吗？”
陈念云抬起头，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心里回答过无数遍：“想的，但我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我等了几百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在做一件我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我只是觉得……他应该很累。”
“是很累。”安柏轻声说，“但你父亲不会停下。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会做到。”
陈念云坐在廊下，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她看着远处那道正在逐渐沉入夜色中的山脉线，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要告诉他，我一直知道他在那里。”
风从屋檐下穿过，吹动灯笼微微晃动。杨若曦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女儿的手背，没有松开，像是在传递一种不需要语言说明的信息：他会的，他会回来的。
这一刻，整个仙武大陆的人都感知到了那道气息。不是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像天地本身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层压制了数千年的无形枷锁在同一瞬间碎裂，所有人都感到体内一阵前所未有的通畅，灵力流转的速度恢复了，境界的边界重新变得清晰。
有人抬头望向天空，有人放下手中的灵器，有人从修炼中惊醒，那些自世界融合后便再无法突破的修士忽然发现瓶颈自己松动了。有人在街边停住脚步，仿佛在确认那种久违的轻盈是否真实存在；有人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难以名状的敬畏，却又说不出自己究竟在敬畏什么。
陈氏仙族后山，杨若曦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整个人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答案，却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接住。她没有问“他成功了吗”，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要确认自己感觉到的那份没有尽头又没有方向的遥远终于开始收拢，终于开始朝着一个可以落定的位置靠近。她没有说话，眼眶却已经泛红了。
问天老人当日便找到了杨若曦，走进院子时，身后还跟着陈龙和孟菲儿。他的脚步比从前慢了一些，但精神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脸上多了一层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像是一个始终站在远处观望的人终于走到了自己需要靠近的位置。“我找到世界核心了。”他说，“但他陷入了混沌之中，我无法靠近，需要血脉至亲才能将他唤醒。”杨若曦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过身，目光紧锁着老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他是否确定，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位老人的判断，只问了一句：“需要什么样的至亲？”
问天老人道：“血脉相连，亲缘越深越好，修为其次，关键在于那份联系是否足够紧密，足以穿透世界核心的外层屏障，抵达他所在的位置。”
陈龙和孟菲儿都试了。陈龙最先迈入问天老人打开的那道通道，走了半程，便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像是有一层厚得无法穿透的屏障横亘在他面前，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站在那层屏障前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来。孟菲儿走得比陈龙略远一些，但也在一处相似的边界处停下了。她伸手触碰过那道屏障的边缘，能感知到屏障另一侧的温度，却无法真正抵达那道温度所在的位置。她站在屏障前，没有急着离开，沉默地停留了比陈龙更长的时间，然后才转身回到入口处，只说了两个字：“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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