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傍晚,北桂城。
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气温依旧高达三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没有一丝风。北桂城的衙门里,灯火通明。两个士兵押着葡萄氏-多备,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匾额。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闷热的空气中微微摇晃,投下摇曳的影子。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坐在桌后,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他叫白拖双,北桂城的县令,以断案公正着称。
士兵把葡萄氏-多备按在椅子上,退到门外。白拖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书卷气。但他的眼神很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几天没睡过觉。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不是他自己的,是益可和浪青的。
白拖双开口了:“葡萄氏-多备,你知罪吗?”
葡萄氏-多备抬起头,看着白拖双,缓缓点头:“知罪。”
白拖双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念道:“七月十八日,你的团队成员浪青当众殴打百姓,致一人重伤。七月二十一日,你的团队成员在广场设卡,强迫过往百姓做手势,殴打拒绝者多人。同日,你的团队成员蔗阳泽对女友起杀心。七月二十三日,你的团队成员益可、浪青死亡,一箭穿喉,一箭穿心。此外,据不完全统计,你的团队共导致数百人被打,数十人受伤,两人死亡。”
他合上卷宗,盯着葡萄氏-多备:“你为什么要建立这么极端的群体?你到底要干什么?”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只是想做个实验。”
白拖双皱眉:“实验?”
葡萄氏-多备点点头:“我在长焦城学习的时候,读到过一些书。书里说,人是群居动物,天生就有归属的需求。当一个人被群体接纳时,他会变得自信,变得强大,变得无所畏惧。我想验证这个理论。我想看看,如果给一群没有归属感的人一个团队,给他们统一的服装、统一的口号、统一的标志,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白拖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就建了那个学习团队?”
“对。”葡萄氏-多备低下头,“我选了五个人——多备饼,一个普通的农夫,没人注意他;浪青,一个闲汉,被人看不起;华源,一个木匠,觉得自己没见识;蔗阳泽,一个落魄书生,屡试不中;多玉响,一个绣娘,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他们都是没有归属感的人,都是被社会忽视的人。我想给他们一个家。”
白拖双问:“然后呢?”
葡萄氏-多备苦笑:“然后,一切都在失控。他们开始变得自信,这很好。但他们也开始变得排外。他们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了不起的,是‘英雄’。他们打跑了刺客,就更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然后他们开始攻击那些不认同他们的人。谁说了团队的坏话,谁不做团队的手势,谁就是敌人。他们对敌人的态度,越来越极端。”
白拖双说:“你是他们的首领,你可以阻止他们。”
葡萄氏-多备摇头:“我试过。但我也沉浸其中了。”他抬起头,看着白拖双,眼神复杂,“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我也是人,我也有对归属感的渴望。当那五个人围着我,叫我‘学师’,听我的话,拥护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重要,很了不起。我忘了自己是在做实验,我成了实验的一部分。我甚至觉得,他们做得对。那些不认同我们的人,确实该打。”
白拖双沉默了。他见过很多罪犯,有贪赃枉法的,有杀人放火的,有欺男霸女的。但像葡萄氏-多备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被自己实验吞噬的人。
白拖双问:“那你后来怎么醒过来的?”
葡萄氏-多备说:“是益可。他是最后一个加入的,还没来得及被彻底同化。他看出了一切,闯进我的房间,骂醒了我。他说,什么学习团队,什么手势,那都是该死的狂热宗教干的。他让我看看那些检讨书——我让他们写检讨,他们写的是‘我们做得对’。他说,这他妈是一个学生该学的东西吗?”他顿了顿,“他说得对。我教他们的不是学习,是狂热。”
白拖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怎么看待这件事?”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总结出了一些经验。”他说,“在特定的团队之中,群体会向更极端的方向偏移。如果没有认知对错的能力,且无边界的服从权威,那么这个群体会做出极其残忍,甚至是反人类的行为。”
白拖双看着手中的笔,又放下:“你刚才说,浪青是后来变得最极端的一个。你觉得,他加入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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