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小枫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揉着发酸的手腕嘟囔道:“真是麻烦,还得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能用的符箓,这老道姑倒是轻松,就动动嘴皮子。”她斜睨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李业,撇撇嘴打趣道:“还是你好啊,什么也不用干,就等着坐享其成。”
李业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望着她开口道:“这活是你自己揽的,怪不得旁人。”
小枫腾地一下直起身子,气鼓鼓地瞪着他:“什么叫我自己揽的?明明是你们全都束手无策,本姑娘大发慈悲出手相助,怎么到你嘴里,倒像是我自作自受了!”
李业挑了挑眉:“我方才明明已经提醒过你,让你顺坡下台,别揽这活,是你自己没领会。”
小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鼓鼓地说:“你故意的!你那话说得含糊不清,谁能明白你的意思!”
李业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即便你没拿出法子,那清玄也会有自己的法子。”
小枫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你这话什么意思?那老道姑有鬼?”
李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说话。小枫见状凑了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发什么呆呢?心不在焉的,不会是真着风寒了吧?”
李业缓缓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向小枫和季雨珊,开口问道:“你们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小枫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还行吧,那老道姑准备得倒是挺周全,连步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季雨珊也跟着轻轻点头,大半赞同小枫这番说法。可她见李业神色依旧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计划不妥?还是说……那道长说的话不实?”
李业眉头微蹙,沉声道:“选择性说真话其实比说假话更可怕,它带着极强的误导性,偏偏你很难单单从这些话里找出半点破绽或是漏洞。”
小枫一下子来了兴致,忙问道:“那老道姑真有问题?”
李业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她的出现太过巧合,而且她对海神了解得太多,计划也准备得过于周全,像是提前就知道一切会如何发展。”
小枫翻了个白眼:“你定是方才走神了!她自己都说追查多年,早就对这事了解得透彻万分。再说了,她都承认一直暗中盯着我们,我看她就是故意憋着等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再出手相帮,这么一来既显得她自己本事了得,我们还得巴巴对她感恩戴德领她的情!”她撇了撇嘴,又嘟囔道:“不过她一个出家人还玩这种心机把戏,这么看重名利,我看她这个道是白修了!”
李业没有反驳,只是话锋一转:“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清玄在谈及海神时用的词是‘将临’。”
季雨珊疑惑地问道:“这个词有什么问题吗?”
李业沉声开口:“要是让我来说,我定会用‘入侵’这个词。她选了‘将临’二字,恰恰说明她心中对那海神,多少还存着几分敬畏。”
小枫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你这纯是咬文嚼字,未免想得太多了!”
季雨珊闻言,不由若有所思:“寻常人这般说倒没什么不妥,可方才清玄还大义凛然放话,说除魔卫道本就是她的天职,她自该与邪祟正邪不两立才对,用这个词确实不太妥当。”
小枫满不在乎地说:“也许就是随口一说呢?说不定是被旁人带跑偏了,光凭一个词能证明什么?”
李业没有直接作答,反倒缓步踱到祠堂正中的香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积了薄灰的案面。“你们可曾想过,她为何对‘移星换斗’秘法如此笃定?她既言及这是师门传承,自始至终却不曾提过师承何派;她对海神与祭典调查颇多,却偏偏对听潮洞的内情一无所知。一个对海神祭根源这般了解的人,怎会半点儿都不探查仪式核心的布置?更何况她把最危险的一环——正面抵挡反扑——交予你,看似对你极为倚重,实则早已将你牢牢牵制,而她大可借着维持秘法的名目,进退自如。”他顿了顿,“还有那纳灵石。她只说它能‘容纳’愿力,却半个字都没提容纳之后要如何处理这股力量。”
季雨珊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抬眼望向那被层层符箓裹住、气息诡秘的纳灵石。小枫也敛起了玩笑神色,凑近香案,目光牢牢钉在那块石头上:“你的意思是……那老道姑是在利用我们,她打的算盘是窃取这股力量?”
祠堂内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映得三人脸色明暗不定。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潮声,更衬得室内寂静。
季雨珊的目光从纳灵石上移开,落在李业沉静的侧脸上,声音压得很低:“若真如此,她借我们之手截取愿力,所图必然极大。我们……还要按她的计划行事么?”
小枫“啧”了一声,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香案边缘:“计划早就定妥,人也都散了,这时候说不干?那老道姑必然起疑,谁晓得她还留了什么后手。再说了,咱们本来不就是想弄清楚那海神到底是个什么名堂,顺便破了这害人的祭典么?”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能利用咱们,咱们就不能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她?”
李业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意味更深了几分,抬眼示意小枫接着往下说。小枫没好气地哼道:“什么都要姑奶奶来想,真当我比你们多长一颗脑袋啊?互相算计这种事本来就是你们人族擅长,我只给你提个方向,后续你自己想去。”
李业想了想,对季雨珊道:“她既将抵挡反扑的重任交予你,便是算准了愿力被截、仪式受阻时,洞内必生大变。届时她若真存异心,彼趁乱取走纳灵石,甚至可想借那‘海神’或大祭师之手,清除障碍。”
小枫倒吸一口凉气:“清除障碍?我们?”
“未必不只是我们,也可能是洞中其他碍事之人,甚至说不定就是大祭师本人。”李业声音压得低沉,“若她与那‘海神’并非全然敌对呢?难道她就不能也和海神有过接触或是交易?如今我们处境太过被动,任何事都得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祠堂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窗外潮声似乎近了些,带着湿冷的海腥气,从窗缝丝丝渗入……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黓影行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