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带来的蚬犁,往孔边一插,一撬,挖出一捧泥沙。在泥沙里扒拉几下,找出两个拳头大的蚬子,壳是黄褐色的,带着年轮般的纹路。
“好东西!”王老大把蚬子扔进背篓,“蚬子肉肥,炒韭菜最香。”
阿雅学着辨认这些孔洞。他发现,不同的海货,留下的痕迹确实不同:蛤蜊孔小而圆;蚬子孔大,有喷沙;螃蟹洞是不规则的,周围有细爪印;海螺洞更深,孔壁光滑。
但看着容易,自己找就难了。李强看到一个孔就挖,挖了半天只挖出几个小海螺。赵明更是把螃蟹洞当成蛤蜊孔,伸手去掏,被一只小螃蟹夹住了手指,疼得直咧嘴。
“哈哈哈,”王老大大笑,“螃蟹洞你也敢伸手?得用钩子。”
他拿出个铁丝弯成的小钩,伸进一个螃蟹洞,轻轻搅动。不一会儿,一只巴掌大的螃蟹怒气冲冲地爬了出来,举着两只大螯,做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这叫赤甲红,”王老大熟练地捏住螃蟹背壳两侧,避开了螯,“肉最鲜,尤其是母的,有黄。但现在不是季节,母蟹要秋天才肥。”
他把螃蟹扔进背篓,继续教学:“赶海要看潮水。一天两潮,初一十五是大潮,潮退得远,露出的滩涂大,能赶的东西多。初八二十三是小潮,潮退得近,东西少。”
“还要看风向,”老人指着海面,“刮东风,潮退得干净;刮西风,潮退不净。今天东风,是好天。”
阿雅认真记着。这和山里的狩猎完全不一样。山里看季节、看天气、看动物痕迹;海上要看潮汐、看风向、看滩涂痕迹。虽然都是向自然索取,但规律截然不同。
走了约一里地,背篓里已经装了半篓海货:文蛤、蚬子、赤甲红螃蟹,还有几个海螺。王老大看看天:“潮要涨了,咱们往回走。赶海要记住:宁赶早,不赶晚。潮水涨起来快,能把人困在滩上。”
果然,他们往回走时,潮水已经开始上涨。来时的路,有些已经被海水淹没。王老大带他们走另一条稍高的路,这才安全回到岸上。
中午,王老大的老伴儿——一位同样黝黑精瘦的老太太,用赶来的海货做了一桌菜:清煮文蛤、韭菜炒蚬子、蒸螃蟹、海螺蘸酱。简单的做法,却鲜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海里的东西,吃的就是个鲜,”王老大边吃边说,“不用太多调料,盐就够了。你们山里人刚来可能不习惯这个咸腥味,吃几天就好了。”
饭后,王老大开始教他们制作简单的海具。第一样是“蛤耙”——那个像大耙子的工具。
“蛤耙要自己做的才顺手,”老人拿出一根榉木杆,一根铁条,“杆要直,要有弹性;铁条要弯成合适的弧度,齿要尖,但不能太尖,不然容易断。”
他演示制作过程:先把铁条烧红,用锤子敲打出五个尖齿,再弯成U形;然后把木杆一头劈开,夹住铁条,用铁丝绑紧;最后用火烤一下绑扎处,让铁丝嵌进木头里,更牢固。
“你们试试,”王老大把工具递给阿雅。
阿雅接过蛤耙,试了试手感。确实,这东西看着简单,但重量、长度、齿的间距,都有讲究。太轻了挖不动泥,太重了挥不动;太短了要弯腰,太长了不好控制。
他试着做了几个,不是齿弯得不对,就是绑得不牢。王老大耐心地指导,一点一点纠正。
“赶海人,工具要趁手,”老人说,“我爹说过:工具是手的延伸。工具不趁手,就像手不听使唤。”
做了几个蛤耙,又学编蟹笼。蟹笼是用竹篾编的,口小肚大,里面有倒须,螃蟹爬进去就出不来。
“编蟹笼要用老竹,有韧性,”王老大手把手地教,“经纬要密,不然螃蟹能钻出去。入口要斜,要有倒刺。放饵的地方在最里面,螃蟹闻着味往里钻,一进去就懵了。”
阿雅学得很认真。他发现,海边人的手艺,和山里人编筐编篓有相通之处,但要求更高——海货会挣扎,笼子不结实就会被弄破。
下午,潮水又退了。王老大带他们去另一片海滩,这次教的是“扒蚶子”。
蚶子是一种小贝类,埋在浅沙里,要用特制的“蚶扒”来扒。蚶扒像个大漏勺,铁圈上装着网兜,有长木把。
王老大示范:把蚶扒往沙里一插,往前一推,再提起来,网兜里就装满了沙子和蚶子。把网兜在水里涮几下,沙子被冲走,剩下的就是黑亮的蚶子。
“蚶子个小,但数量多,”老人说,“一扒子能扒出半斤。蚶子肉嫩,做汤、炒蛋都行。海边人家,缺菜的时候,就扒蚶子吃。”
阿雅试了试,第一扒下去,用力过猛,蚶扒深深插进沙里,拔都拔不出来。第二扒又太轻,只刮了层表皮的沙。
“要用巧劲,”王老大说,“插的时候要快,推的时候要稳,提的时候要轻。多练几次就好了。”
李强和赵明也试了,开始都笨手笨脚,但慢慢地找到了感觉。到太阳偏西时,每个人都扒了小半筐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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