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血筮兆
漠北,柔然汗庭“狼城”。这并非一座,砖石垒砌的城池。
而是由超过五百辆巨大、笨重,以生牛皮和硬木,制成的辎重车。
围成的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移动营盘。
车辆彼此,以铁链和巨木相连,车辕上插满削尖的木桩。
构成一道,可移动的、狰狞的壁垒。
营盘中央,矗立着可汗郁久闾·獠戈,那顶最为庞大的王帐。
以无数张黑色狼皮,以及几面抢自慕容燕国的华丽丝绸,拼凑而成。
时值深秋,漠北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卷起地面的沙砾和枯草。
抽打在车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腥臊、粪土的臭味。
以及一种常年不散的、淡淡的血腥味,油脂燃烧后的焦糊气。
王帐之内,光线昏暗。
巨大的牛油火炬,在帐柱上跳跃,将扭曲的影子,投在铺着厚厚毡毯的地面上。
帐内陈设粗犷而诡异,有抢自中原的,精致铜器漆盒。
还有用完整头骨,制成的酒碗、人皮绷制的鼓面。
柔然可汗,郁久闾·獠戈,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盘膝坐在一张,铺着完整白熊皮的矮榻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陈旧的黑色狼皮大氅,暗红色的内衬,在火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液。
那颗镶嵌在,右眼窝中的黑曜石,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
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只有一片,死寂的幽深。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光滑的、呈暗黄色的股骨。
那是他多年前,亲手杀死的、与他争夺汗位的兄长的遗骨。
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如同三尊来自不同噩梦的魔神。
“静默之耳”总管阿莫啜,如同融入阴影的灰烬,垂手而立,毫无声息。
四獒王之首“剥皮者”兀脱,则显得有些焦躁。
他身上那件人头皮斗篷,仿佛都带着血腥的躁动。
后勤大总管“铁账房”咄苾,则面无表情。
眼神空洞地,计算着什么,手指在虚空微微颤动。
帐帘被掀开,一股更冷的寒风灌入,大萨满“地母”诃额伦,缓缓走入。
身上披着一件,由无数颅骨、羽毛和干枯内脏,串成的沉重法袍。
她苍老得如同千年树皮,浑浊的双眼,仿佛蒙着一层白翳。
手持那根顶端嵌着,婴儿头骨的“人脊杖”,每一步都似乎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帐中,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那里,早已铺好了一张,还带着血丝的、新剥的热驼皮。
两名啖噬卫拖着一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看其服饰发型,应是来自,敕勒部落的俘虏。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诃额伦用她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抚摸着人脊杖上的婴儿头骨。
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晦涩,充满不祥意味的咒文。
那声音嘶哑扭曲,不似人言,仿佛来自地底深渊。
兀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咄苾依旧冷漠,阿莫啜如同石雕。
而獠戈,只是摩挲骨头的动作微微停顿,黑曜石般的义眼,转向了祭坛。
咒文越来越急,诃额伦猛地举起人脊杖,指向那俘虏。
两名啖噬卫,粗暴地撕掉俘虏的上衣,将其死死按在热驼皮上。
另一名啖噬卫,递上一柄黑曜石打磨的、薄而锋利的短刀。
诃额伦接过短刀,手法精准而冷酷,毫不犹豫地,刺入俘虏的胸膛,向下一划!
“呃——!”俘虏发出被堵住的、撕心裂肺的闷嚎,身体剧烈抽搐。
诃额伦苍老的手指,竟直接探入那热腾腾的创口,在尚在搏动的内脏之间摸索着。
她不顾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她法袍的下摆,以及苍老的面容。
专注地感受着,内脏的温度、纹理,观察着血液流淌的路径。
帐内只剩下,火炬燃烧的噼啪声、俘虏垂死的喘息声。
以及内脏被翻动的、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良久,诃额伦抽出了血淋淋的手。
那俘虏已然气绝,双眼兀自圆睁,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抬头望向獠戈,那浑浊的白眼里,竟闪过一丝惊悸。
“可汗……”她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血筮……显示……大凶,亦大吉。”
獠戈没有说话,只是那黑曜石义眼,似乎更加幽深了。
“内脏纹理紊乱如麻,肝叶枯卷,胆色晦暗……此乃‘群狼噬日’之兆!”
“有更强、更凶恶的狼群,将从日落之地而来。”
“其影将覆盖草原,带来无尽的杀戮与……毁灭!”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兀脱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舔了舔嘴唇,独眼中凶光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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