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两名民兵脸色惨白，手里的土枪都在微微发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学增攥紧腰间的驳壳枪，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地上被撬开的木窗插销，窗沿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昨天夜里轮班盯守，后半夜天太黑，起了大雾，我们俩靠着墙打了个盹，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再回头，人就没了。”年轻民兵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看杨学增的眼睛，“我们立刻搜了院子四周，墙根的荆棘丛被人踩平了一大片，他应该是翻后墙跑了。”
“半个时辰。”杨学增低声重复一遍，胸腔里积压的火气猛地翻涌上来，他抬脚狠狠踹向一旁的土墙，泥土簌簌往下掉，“我千叮咛万嘱咐，曲达这人案情重大，半步都不能离开视线，你们就是这么看人的？”
周遭闻讯赶来的战士、村干部围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声响此起彼伏，那些细碎的议论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所有人心上。
“我早就觉得曲达不对劲，贺兰同志遇害那天，只有他单独和贺兰见过面。”
“之前搜出的密信，笔迹核对也和他对上了，现在人一跑，这不就是不打自招？”
“怪不得之前问他案情，他句句含糊，原来心里早就有鬼，畏罪潜逃了！”
一句句评判涌入耳中，没人再去深思之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所有人下意识将曲达的出逃当成了认罪的铁证。
原本还有少数人心里存着几分迟疑，可眼下人凭空消失，所有的怀疑彻底板上钉钉，曲达内奸的嫌疑，一瞬间重到无以复加。
杨学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身旁几名骨干：“立刻再分出四支搜查队，往山林、官道、邻村分头搜寻，封锁所有出山路口，任何人不得放行，曲达手上说不定还藏着根据地的机密，必须尽快把人找回来！”
几声应答落下，战士们立刻整装出发，背着土枪、麻绳四散奔向各处。
山道上布满搜寻的脚印，民兵们挨家挨户走访周边村落，爬遍了附近几座山头的密林，从清晨找到日暮，山间的雾散了又起，连曲达一丝踪迹都没能寻到。
傍晚时分，四支搜查队陆续折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失落。
“后山密林我们搜了三遍，草丛、山洞全都查过，没人。”
“官道路口守了一整天，来往行人挨个盘问，没见过曲达。”
“邻村家家户户都问了，村民都说这两天没见过陌生男子进山。”
一无所获的消息传回大队部，人群里的议论声越发刺耳，曲达畏罪叛逃的说法彻底成了定论。
杨学增站在屋前，望着连绵昏暗的群山，眉头紧锁，心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总觉得整件事有哪里不对劲，可眼下人跑了，所有证据都指向曲达，他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只能沉声道：“加派人手，连夜封锁山路，明天一早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群后方，吴正明安静地站在角落，垂着眼，看似和旁人一样满心愤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他假意上前宽慰杨学增，语气诚恳：“杨队长，您也别太上火，曲达做出这种背叛队伍的事，属实让人寒心，好在我们封锁了路口，他孤身一人逃不远，迟早能抓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自己，转身借口去检查村口岗哨，独自离开了大队部。
天色彻底沉下来，夜色笼罩整片山林，村口的岗哨灯火微弱，民兵来回巡逻。
吴正明绕到村外一处隐蔽的老槐树下，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草纸，借着微弱月光快速写完几行字。
纸上清楚写着曲达出逃的大致方向、翻后山逃走的路线，甚至标注了几条人迹罕至的山间小道，那是他早前摸清、特意写给冲田部队的情报。
他将草纸塞进提前备好的竹筒，埋进树根部的土坑，这是他和日军约定好的隐秘传信点。
做完这一切，吴正明拍干净手上的泥土，脸上重新挂上稳重正派的神情，慢悠悠走回村内，沿途碰到巡逻民兵，还主动上前叮嘱几句搜查事宜，一副一心为公的模样。
他算得清清楚楚，曲达孤身逃亡，山路难行，身上没干粮没武器，只要日军提前在山道设伏，必然能将人截住。
只要曲达落到日军手里，要么严刑之下屈打成招，要么彻底被队伍认定为叛徒，无论哪种结果，他栽赃曲达、杀害贺兰的过往，都会被彻底掩盖，再也无人追查。
吴正明自以为行事隐秘，却全然没发现，不远处一处柴房的阴影里，两道目光牢牢锁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石云天靠在木柱后，身旁站着王小虎，两人屏住呼吸，将吴正明独自前往村外槐树、埋竹筒传信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方才大队部众人全都围着杨学增讨论搜捕曲达，石云天心里始终存着疑虑，贺兰遇害、密信失窃一事，多处细节都透着古怪，曲达仓促出逃太过蹊跷，他便拉着王小虎悄悄留了心，暗中盯着神色反常的吴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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