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哪家提前试放的爆竹,“啪”地一声脆响,划破了冬夜的寂静,带来一丝年节的暖意。
更远处,归宁城的万家灯火,在寒夜里星星点点地亮着,与天上的疏星遥相呼应。
街面上的积雪被反复清扫,堆在巷口墙角,脏兮兮的,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车马。
客栈早就住满了,连有些民居都临时腾出房间,租给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些人,身份各异,心思不同,却都因同一件事汇聚于此——正月初一,王上登基称帝。
由于地方官员述职也在这个时间,因此有一部分是紧张的,特别是政绩考评落在后面府州级官员,下了车马就直奔人才府附近转悠,想方设法打探消息,或者找门路递话,生怕年后一纸调令,自己就被发配到哪个穷山沟去。
武将则更兴奋。这一年平定了西夏,无论是参战与未参战的士兵,走路都带着风。
张茂穿着簇新的武官常服,在街上碰见唐烨,嗓门洪亮:“老唐!这回可是真格的了!咱们跟着王上……不,跟着陛下,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唐烨稳重些,但也掩不住眼角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慎言,还没到时候呢。不过,确是大事。”
更有人忐忑不安。
西夏故地投诚后被留用的官员,虽然穿着崭新的鹰扬官服样式的袍子,走在归宁街头,总觉得旁人的目光带着打量。他们小心翼翼地前往大行人司报备,领取参加大典的注意事项文书,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新朝的水有多深,自己这旧朝的船,还能不能平稳划下去。
当然,也有激动的难以自抑的。
刘文昌、刘德荣父子,带着几个得力管事和护卫,为了低调,住进了归宁城西一处干净但不算顶奢华的客栈。
刘文昌抚摸着客栈房间里的普通瓷杯,手都有些抖。
“德荣,你掐爹一下。”他看着儿子,“咱们……真接到中枢的正式邀请,来参加登基大典了?不是做梦?”
刘德荣眼圈也有些发红:“爹,是真的!邀请函盖着大行人司的印呢!咱们刘家……在黄荆那一步,走对了!”
他们没想到,主动投诚,换来的不仅是身家保全,竟然还能在新朝建立的第一时间,跻身于这观礼的行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刘家,在新朝眼里,不再仅仅是“投诚的豪强”,而是“顺时应天”的典范,是有可能被接纳、甚至被抬举的“自己人”了!这份荣耀和暗示,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让刘文昌激动。
商人们也来了。
洛商联盟最早的十二家初创入盟商行,家主或代表齐聚。
秦清溪、徐源、明方等人聚在归宁最大的“悦来酒楼”包间里,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即将到来的新朝商税政策、各地工坊扩建、以及通往南洋的新航线。对他们而言,新朝建立意味着更统一的市场、更稳定的秩序,以及可能更大的商业版图。
也有小商家。
归宁府知府朱威的老父亲,朱氏酒楼的掌柜朱老爷子也从武朔城过来了,穿着半旧的厚棉袄,背着手在自家分店酒楼门口溜达。
他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咧开嘴笑了。当年那个年轻书佐,如今要当皇帝了。不说儿子当了知府,光是这份与有荣焉的感觉,就够他回味一辈子了。
还有故人重逢的唏嘘。
鲁南敬退役后在家养老,身子骨还算硬朗。这日出门遛弯,在大行人司衙门外张贴告示的影壁前,与一个穿着正在细看注意事项的老者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是一愣。
“裴……裴元辅?”鲁南敬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老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晌,脸上皱纹猛地舒展,又迅速聚拢成复杂的神情:“鲁……老鲁?”
正是原安靖卫同知,后在西夏升任常化府知府裴元辅。前朝时,两人曾同卫为官,还曾处理过严星楚丢失火炮一案,因此印象深刻。裴元辅为官清正,查案时不偏不倚,西夏投降后,裴元辅因官声不错,被留任为常化府知府。
“真是你!”鲁南敬上前两步,抓住裴元辅的胳膊,“你也来了?”
裴元辅苦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笔:“朝廷征召,敢不来么?老鲁……哦,现在该叫鲁老将军了,您也来观礼?”
“我啊,就是个老闲人,来凑个热闹。”鲁南敬摆摆手,看着裴元辅叹了口气,“老裴,这些年……不容易吧?”
裴元辅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长长吁了口气:“时也,命也。能保全常化一方百姓少受战乱,能留得有用之身,再看看这新朝气象,裴某……知足了。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故人。”
两人相视,一时无言。
当年一起共事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严星楚还是个需要他们审问的“嫌疑人”,如今却已是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世事变迁,莫过于此。
“走,找个地方喝两杯,暖暖身子。”鲁南敬拉着裴元辅,“这归宁城的羊肉锅子,你还没尝过吧?我请你!”
喜欢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