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宿怀长小声喷出一口寒气，揉了揉鼻子。
他拉着卓无昭跃下长剑，落地无声。
长剑入鞘。
对练声远远传来。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反倒让人有隔世的错觉。
自然有守卫发现二人，禀报过凤凰离。
凤凰离披衣而起，推门而出，也是惊讶：“怎么？山上出了事？”
“要说有事也没事，要说没事，还是有事。”宿怀长笑着，这样一说，凤凰离悬起的心便落回去。
“我们来找紫巫长。”卓无昭直入正题，“余下的事，待紫巫长来了一齐说吧。”
凤凰离并未反对。很快，紫灯泷揉着惺忪睡眼，跟着方千色走来。
见到卓无昭亮出的黑色圆瓶，她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仙寿师说话不明，我只能猜测，其中有化骨虫的元虫，应就是两位前辈说起过的虫种。”卓无昭解释，“具体如何，是否孟前辈体内的虫类，还需由两位前辈判断。”
“我明白了。”紫灯泷上前，接过圆瓶，摇了摇，屏息静听。
一会儿，她无聊地叹了一声。
“听不出来，用丸药裹得挺严实。不过也正好借此分析，能得出这虫子的特性。小方，我们走。”
紫灯泷想到做到，扯着方千色就回头，往他们收拾出来的医室方向去。
卓无昭即刻追上，道：“紫巫长，还有一事……”
“嗯？”紫灯泷一心扑在元虫上，脚步不停，道，“你跟小方说。”
转眼，她就不见踪影。
方千色适时地拦在去路，道：“卓公子，我听着。不介意的话，让我帮忙吧。”
“那就劳烦方先生。”卓无昭不急不躁，说起影九将身上虫爆之伤。方千色思忖着，从木匣中取出数个大小药瓶，用一个布袋兜住，鼓鼓囊囊。
“这个内服，一日三次，这个一日两次，这个一日一次……每两日，用药水冲洗伤口，直到结痂，再改服这个……”
方千色细细交代着，末了，又道：“待会儿我都写下来，公子临走时，可以来拿。”
“嗯，多谢方先生。”卓无昭提着那袋药，的确有些沉。
方千色颔首，道：“有任何疑惑，可以随时来找我询问。我先走了。”
卓无昭目送他。
回到凤凰离和宿怀长所在，宿怀长仍是笑眯眯的，凤凰离却显见地有些激动，脸颊发红。
“卓公子，多亏有你。”凤凰离舒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阿孟最近情绪反复，伤势又波动，这个好消息，来得太及时。”
“我也只是顺势，没到最后一步，不敢居功。”卓无昭转而问起，“孟前辈还一直窝在屋里吗？”
“偶尔会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分明没有那么颓丧了，愿意按时吃药，也愿意收拾屋子、活动活动，但探视过雪野门众人之后，他心情差了很多。”
凤凰离眼中浮现无奈之色，只是更有要事，需他主动。
他看向宿怀长。
宿怀长自然会意，眼光一扫，看见不远处的堂屋，道：“去那边？我正好也要问你，青君上雪野门常驻，是否登云阶方面，有了新情况？”
两个人已经是边走边说，毫不耽误。宿怀长意识到什么，顿了顿，回头发现卓无昭并未跟来。
他道：“卓小弟，你不一起？”
“我想去看看孟前辈。”卓无昭道，“可以吗？”
“嗯，你自己安排就好。待会儿记得回来这里找我。”宿怀长叮嘱。
卓无昭应了一声，往隔院的小路走去。
那间孤零零的小屋，还浸在云雾中。
这里的雾似乎格外浓。
卓无昭敲响沾湿的门，笃笃，透着沉闷。
“孟前辈，是我，你醒了……”
卓无昭话没说完，面前的门霍然大开。
一张青紫的脸，双眼深陷，阴恻恻地盯住他。
“进来。”孟山玉道。
屋子里显得整洁很多，敞亮很多。又或者说，过分空荡。
除了一张缺脚的床，其余什么都不剩。
“都被我砸了。”孟山玉就地坐下，他还是习惯坐在角落，把窗下的位置让给卓无昭。
“这样打扫起来很方便。”卓无昭道，“不愧是孟前辈，大道至简。”
孟山玉软绵绵地倚着墙，没说话。
他好像随时会再睡过去。这几个字，几步路，好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卓无昭发现他额上一片细密汗珠。
“我见到仙寿师了。”卓无昭提起道，“他给了我一瓶虫子，是叫——化骨虫。”
孟山玉愣怔，隔了好久，才似乎反应过来。
“哈。”他笑一声，并不兴奋，左手搭在吊起的右臂上，懒洋洋的。
“你真拼命。”他道，“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卓无昭话接得十分顺口，又问，“前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是怕养不活元虫，还是其他？”
“你果然见过他了，元虫，叫得可真顺口。”孟山玉自顾自道，“我都快忘记这个称呼。”
“嗯。仙寿师还说，你不愿接纳化骨元虫，让他很失望。”
闻言，孟山玉忽然警惕起来。
“你现在到底是虫子，还是人？”他盯紧卓无昭，刹那之后，又嗤笑着半躺回去，一副“管你是不是”的无所谓态度。
“在丞前辈之前，仙寿师有培育出能扰乱记忆的虫子吗？”卓无昭似乎想了想，续道，“就算丞前辈那种，后遗症也不小，不会像我这样自然吧。”
“啰里啰嗦。”孟山玉看着房梁，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找到丞回了？”
“没有。”卓无昭回答。
孟山玉再度沉默，这次比上次短暂。
“我见过南知吾了。这废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我时，还叫我‘师兄’，好像我们很熟。”孟山玉语气沉沉，没有愤怒，也没有真正的释怀，他只是说着，“他以为自己还是十六岁，雪野门前途无量，未来一片新奇。”
卓无昭怔了怔，想起上次雪野门之行，丞回神色种种，万千交织，终于在此刻得到确切的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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