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来的时候甚至穿着的还是一件家里才穿的便服,只在外面外面披了件深色袍子。
他脸上表情是又急又恨,暗暗透了几分算计,却又有少许晦暗不明的情绪:“她人呢?”
“回大司马的话,刚刚奉了太子口谕,将王大人安置在宫中承恩阁别院内,如今太医已经去看着,情况似乎有些凶险啊……”
这边还在回话,那边新的内侍总管董源带着两个小内侍便急匆匆来了:“大司马,您可算是来了!太子殿下听闻消息,也是受了惊吓,咱家才让太子休息下。”
董源是个置身事外的人,他是宫里出了名的木头,这也是赵霁选了他做内侍总管的原因——十三皇子都已经为他所用,区区一个内侍,只要尽可能妥帖便好,何必再费心又弄那些善于钻营的人来。
赵霁对自己选的总管到底客气些:“董大人莫慌,您且照顾好太子殿下,这里的事情自由在下来协调着。”
董源也是有些六神无主,王婉作为朝中重臣,居然在皇宫附近遭人暗杀,眼下唯一还清醒的知情者老翁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禁卫军的小将韩正又陷入昏迷,王婉本人更不必说。他已经身心俱疲,听到赵霁这般宽慰,自然生出几分感动。
“那就有劳大司马了。”
赵霁对他笑了笑:“都是人臣分内应当的——董大人回去太子身边吧。殿下今晚必然是要惊梦的,您在身边,也能稍许缓解殿下的紧张。”
董源与赵霁拱手:“那有劳大司马。”
赵霁送着董源离开,随即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一边往承恩阁赶一边吩咐:“找人去本官府上,把袁大夫请来,宫中太医医术高超,但是对付这样的外伤他们不一定专长。袁大夫随我多年,治疗外伤是一把好手,让他来到底多个人多把力气。”
承恩阁里,来往都是人,屋内灯火通明,屋里屋外站着七八位太医,都是资历深厚的,脸色表情都算不得轻松。
为首的李太医眼见着赵霁急匆匆走进来,连忙迎上前拱手:“赵大人!”
赵霁微微抬手示意免礼:“李太医,可方便进去?”
几位太医相互看了看,其中稍微年轻些的出言:“我去瞧瞧,若是衣着妥当,便到门边请大人进去——只是目前尚未醒来,只怕见了也只是瞧上一面。”
“总要见见心里才安定些,有劳大人了。”
那年轻白面的太医闻言便进去,不多会儿到了门边,示意赵霁进来。
赵霁一进门便闻到刺鼻药粉闻到,那金疮药的味道浓烈刺鼻,又在房间里散不出去,雾蒙蒙一层到几乎要呛得人咳嗽起来。
赵霁跟在那太医身后,对方前进一步他便前进一步,亦步亦趋到了卧室,等到众人退开,他才能看见榻上的王婉。
双眼紧闭,面部泛着淡淡的青色,裸露出来的手腕和脸部都白得吓人,偶尔会不自觉地皱皱眉,似乎在经受着巨大的痛苦。
赵霁忽然很没来由地注意到对方脸上淡淡的皱纹。
“老说什么我老了,你不也是一把年纪了嘛?”
嘀咕了一句之后,赵霁却缓缓舒了一口气,退后几步,示意诸人继续忙碌,这才跟着太医回到屋外,看起来稍许轻松一些:“王大人是哪里受的伤,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大人心口偏右上方中了短刀,因刀上刻了血槽,故而失血过多,加上王大人身体本来就算不得好,又一路颠簸,如今虽然救下了性命,但是也只能看天意了,若是后天前能醒来,大约就无大碍。”
赵霁点点头:“我已经请人让袁大夫也一起来,他随我征战沙场多年,熟悉这些的疮口外伤,或许能帮上几位。”
此刻正是分摊责任的好时候,几人连忙拱手:“真是有劳大人了。”
赵霁似乎还有事情,一边交代一边准备离开:“不必客气,这里就劳烦几位大人了。若是药材有缺的,宫中请示繁杂,派人直接去我府上拿。”
与几位太医又寒暄一番,赵霁便马不停蹄又赶去下一个地方——韩正修养的禁卫军营房。
韩正虽然是禁卫军,但官职不高,故而只能带回营房修养,不过到底派了人来治疗。此刻他躺在床上,上身赤裸缠着绷带,神态痛苦,看着十分不安稳。
赵霁坐到床边,伸手习惯性摸了摸额头:“这孩子发热了。受伤后都容易这样。等会派马车过来,把子直带回我府上休息。”
交代完,赵霁扭过头,又叹了一口气,抓着韩正的手轻轻拍着,看着倒真像是和蔼的长辈在担忧晚辈伤势:“这次多亏了这孩子在,否则王大人这条命抢不回来的。”
禁卫军的领班在旁边战战兢兢,听到这句话小声附和:“韩小将平日里便最是英勇无畏。”
赵霁点点头,眼神更加欣慰。
此刻天色已经明亮,外面天光一片晴朗,大约是黑夜带走了慌乱,赵霁有了些更深刻的担忧和猜忌——这次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看来可能只有王婉和韩正清楚,王婉那边暂时醒不过来,加上这厮嘴巴里实话不多。
比起既不可靠也不太可信的王婉,赵霁还是更想先从韩正这里了解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婉遇刺这件事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京城传开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也会传出去,只有尽快调查清楚事情真相,才能在之后以不变应万变。
她作为太子党的中坚力量,在宫变之后第一时间被重新调用,加上本身又是晋侯那“徽州派”的人,多重身份压在身上,让这么一个孤女背后的势力比朝廷里谁都复杂。
从明面上看,目前在朝中想要除掉王婉的人不少,那些刚刚被她雁过拔毛的世族,那些才被她挨个盘算的户部官员,加上不少闲散人士,靠着国库发财的……但是那种恨意是谈不上杀意的。这些人分得清轻重,就是再咬牙也只会背后告状,拉帮结伙,真让他们对正当权的官员动手,谁都不不敢。
最让赵霁头疼的是,他刚刚盘了一遍,绝望地发现,在目前所有人之中,有动机且有能力杀王婉的居然只剩下一个人——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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