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禅台血泪:龙椅前的最后一步(永初元年,公元420年六月 建康 太极殿)
建康城的六月,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连蝉鸣似乎都被这沉重的气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太极殿内,气氛更是凝固到了冰点。文武百官依照品级肃立,人人屏息凝神,连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烛气味,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汗流浃背的恐惧气息——禅位大典,就在今日!
晋恭帝司马德文,身着那身已显得无比沉重的天子袍服,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丹墀之上的御座。他的脚步虚浮,脸色灰败得像蒙上了一层死气。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他站定在龙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无比留恋地抚摸过那冰凉坚硬的金丝楠木扶手。多少个日夜,他的祖先曾在这里执掌乾坤?而今天,这一切,都将在他手中终结。巨大的悲哀和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侍中傅亮,这位早已投效刘裕、负责起草禅位诏书的关键人物,手捧一卷明黄诏书,步履沉稳地走到丹墀中央。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却稳如磐石。展开诏书,那清朗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咨尔宋王!天命不于常,帝王非一族……今晋室陵迟,神器南奔,海内鼎沸,生灵涂炭……朕虽嗣膺宝历,然德不足以绥万邦……畏天之威,念民之艰……敬逊于位,以禅于宋王……王其允执厥中,光宅天下……钦哉惟命!”
“天命”!“敬逊”!这些冠冕堂皇的字眼,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司马德文的心上。他猛地闭上眼,两颗浑浊的泪珠无声地滑落,打在冰冷的御座阶前,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他知道,这就是终点。他作为皇帝的最后一丝尊严,也被这纸诏书彻底剥夺。
傅亮念罢,躬身转向殿外广场上那早已搭设好的受禅台方向,高呼:“请宋王升坛受禅!”
“请宋王升坛受禅!”满朝文武,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齐刷刷地躬身,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这呼声排山倒海,震得殿宇嗡嗡作响,也彻底击垮了司马德文最后的支撑。他身体一晃,几乎瘫软下去,被旁边两名内侍眼疾手快地搀扶住,才勉强没有倒下。
宫门大开!身着帝王衮冕(虽未正式登基,已是帝王规制)的刘裕,在手持金瓜钺斧的金甲卫士簇拥下,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迎着万千道复杂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了那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受禅高台。他的身影在六月的骄阳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真有无形天命加身。当他最终站定在高台之巅,俯视着脚下跪伏如蚁的群臣和远处巍峨的宫阙时,没有人怀疑,一个旧的时代——那个延续了104年、充满了门阀倾轧与偏安颓废的东晋王朝,就在这一刻,宣告终结。而被后世称为“南朝”的第一缕晨曦,正无比刺眼地,照亮了建康城的上空。
四、秣陵悲歌:零陵王的鸩酒(永初二年,公元421年九月 秣陵县 王府)
金陵王气并没有眷顾被废黜的帝王。曾经的晋恭帝司马德文,如今只顶着“零陵王”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空衔,被软禁在秣陵县(今南京江宁区)一座防卫森严、形同囚笼的王府内。王府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却隔绝不了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
府邸内室,光线昏暗。司马德文形容枯槁,蜷缩在一张硬榻上,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片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自被废以来,巨大的恐惧就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他拒绝任何外人送入的食物,只吃王妃褚灵媛亲自在简陋的小厨房里烹制的粗茶淡饭。他不敢睡在卧榻之上,每晚只敢在褚妃的怀抱里,蜷缩在寝室冰冷的地板上勉强合眼。即使是夫妻二人低声的交谈,也常常被窗外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骤然打断,惊得他浑身一颤。
“阿褚……我怕……”司马德文的声音嘶哑干涩,抓住褚妃衣袖的手指冰凉而颤抖,像个受惊过度的孩子,“我听见……听见墙外有磨刀的声音……是刘裕……他要来了……”褚灵媛,这位同样出身高门却命运多舛的女子,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紧紧抱住丈夫,用自己单薄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陛下……不,郎君莫怕……臣妾在……不会有事的……”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丈夫散乱的鬓发间。她知道,这脆弱的安慰,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死亡的阴影终究还是穿透了高墙。永初二年九月的一天午后,王府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如狼似虎的皇宫禁卫,在刘裕心腹、中书侍郎张伟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为首的张伟面无表情,手中赫然托着一个盖着明黄绸布的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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