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鞋柜的棱角上，疼得嘴咧了一下但没有敢出声。
战枫看着瑞克缩着的那副样子，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瑞耶夫，他的声音从那层转过来的姿态后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刻意去装出来的那层随意。
“我昨天跟他说过，我说了，如果还敢来找我的麻烦，求饶都不好使，他跟你说了没有？
瑞耶夫夹着雪茄的手指停住了，他刚刚把雪茄送到嘴边准备吸第三口，但战枫这句话落地之后他的手指在嘴唇前面停了一下，雪茄的烟头离他的嘴唇大约一个指节的宽度悬在那里。
说了。
瑞耶夫回答，他把雪茄从嘴边拿开了，夹着雪茄的那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烟灰积了一小截没有弹。
但他是我儿子，他被你打了，我做父亲的不能不管。
所以你管了。战枫说。
对，所以我管了。瑞耶夫说。
两个人的对话像两根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分开了，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延伸着，不带什么火气，不带什么情绪，像在聊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你儿子上次没有付出的代价，今天得付出了！”战枫语气平淡，不起一丝波澜，但言语之中，夹杂着尽是杀戮的冷意。
瑞耶夫坐在沙发上，他的姿态没有变。他夹着雪茄的那只手还是搭在沙发扶手上，翘着的二郎腿还是那个角度，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身体还是那副我坐着你站着的从容姿态。
但他的手指在雪茄上面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动的幅度很小，像是烟灰积得太长了想弹一下但最后没弹。
你这话说的，瑞耶夫开口了，他的声音裹着刚吐出来的烟雾一起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烟气，就像你多厉害一样。
战枫站在茶几对面，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从瑞耶夫脸上移开，移到他身后那扇落地窗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了一片明亮的方块，那片方块里面有一粒微尘在空气中浮着，战枫看着那粒浮尘看了两秒，然后目光收回来了。
那你觉得我不厉害？战枫反问。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那层翘着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点，提完之后没有放下来，就那么提着。
你觉得你赢了？瑞耶夫把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这次吸得很深，吸完之后他含了几秒才往外吐，烟雾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被匀成了细细的一缕，像是线一样直直地往前伸了半尺然后散开了。
“你觉得呢？”战枫淡然一笑，继续反问道。
陈魁赵武和一百多号人倒在你脚下，你确实能打，这一点我认，不跟你犟。
瑞耶夫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烟身上面烧出来的灰圈，捻完了他抬起头看战枫，他的目光里面那层铁水冷却后的硬东西开始变热了，像是一块铁被烧了一下，从里往外返着暗红色的光。
但你错就错在，瑞耶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速慢下来了，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单独从嘴里送出来的，带着一层碾磨的劲头，你不该装逼的来找我。
战枫听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那种安静不是被震住了的安静，也不是在考虑怎么回答的安静，那种安静的姿态更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句笑话但是觉得不好笑，所以要先顿一下再给个反应。
他顿完那一秒之后歪了一下头。
他歪头的方向是朝着瑞耶夫的方向歪的，歪的角度不大，但歪完他看着瑞耶夫的时候他嘴角那层弧度加深了一点。
那层加深的弧度里面裹着一层明明白白的东西，那层东西在正常人脸上会被叫做。
你的意思是，战枫说，你不怕我？
瑞耶夫把雪茄在烟灰缸边缘磕了一下，烟灰掉进去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磕完雪茄之后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从靠在靠背上变成了坐在沙发边缘。
他坐直之后目光从战枫脸上往下走，从脸走到脖子走到胸口走到腰侧走到膝盖走到脚面，像是一个人在打量一件刚送过来的货品。
你的实力确实厉害，瑞耶夫说，他的声音从坐直的姿态后面出来的时候比刚才厚了一层，那层厚度像是他在说话的时候故意往嗓子里面加了一点压，我得承认，能把我手下这两块牌子打成这个样子，还能一个人面对一百多号人不落下风，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多，一只手数的过来。
战枫站着没动，等着他往下说。
但在我眼里，瑞耶夫把雪茄叼在嘴里，双手合拢在膝盖前面，十指交叉着，他说话的时候雪茄在他嘴角抖了一下，你就是个蝼蚁。
蝼蚁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原本坐在地毯上的瑞克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瑞克哆嗦完了之后他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层极低的声音，那层声音像是字的前半个音节，但没有完全发出来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看着他父亲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又转过来看着战枫站在茶几前面的姿态，他的脖子来回转了两下，像是在看一场他明知道结果了但还没发生的车祸。
战枫听完了蝼蚁那两个字，他听完了之后两只手抬起来了，他拍了拍手，拍了两下，掌心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面显得很响。
拍完手之后他把两只手插进了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蝼蚁。战枫把这俩字重复了一遍，他重复的时候像是在尝一个他以前没吃过的菜，放在嘴里含了一下体会那个味道，瑞耶夫，我是蝼蚁，那你是什么？你派一百多号人来给我练手，你派你两个最能打的来给我热身，然后你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跟我说我是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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