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陶家几百年望族,族中子弟任官者众。
祠堂中供奉的那些牌位,能凑齐好几套朝廷班底,强的可怕!
而陶老爷子的门生故旧,更是遍布朝野。
裕王与梁王一母同胞,兄弟情深,二人早暗中勾连。
只是梁王生性散漫,无意权柄,只为襄助兄长。
当年陶家兄妹赴朗州,便是为三家传信,途中遭敌对势力追杀。
陈大全不再嬉皮笑脸,逐渐听的入神。
那时他就猜想兄妹出身不俗,不曾想如此显赫。
裕王还有个胞弟隐在暗处,说是浪荡逍遥,一日不亲眼得见,陈大全万不会轻信。
能跟裕王做亲兄弟,高低不是啥善茬。
荒州那位正打生打死的大帅,怕不会替人做嫁衣,末了镜花水月一场空吧。
陈大全脸色沉沉,眯眼陷入沉思。
陶慎行还在滔滔不绝,陶谨言却起身凑到驴大宝身边,好奇瞅那一头绿波浪。
少女瞪大眼,乌光流转,左歪头右歪头,脆生生问:
“学友恩公,你头发怎的绿了?”
驴大宝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神色傲然:
“公子给俺弄的哩!”
“他说这叫显露仙姿,俺日后指不定能去白玉京,作甚‘卷帘大将’咧。”
“......”
大宝虽憨,却牢记叮嘱,说的神神叨叨。
陶谨言惊讶又兴奋,小口张的鸡蛋大。
“真好看!小妹也想得仙气可涤荡血肉,长彩色头发呢!”
小姑娘满眼羡慕,试探伸出小手摸绿毛。
驴大宝吞下块点心,擦嘴憨笑:
“这有啥,俺霸军有个女司令,一头红发,跟火团一般哩。”
“待她带兵回城,你们兴许能碰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谨言宝石般眸子闪闪发光,满心憧憬。
......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一阵冷风卷入几人脖颈。
陶慎行一手裹紧裘袍,一手轻敲桌面:
“德华...呃...仙君!你可在听?”
陈大全回过神,抬眼看向对面,淘慎行脸上两道泪痕,狼狈且心酸。
前者掩去眼底阴霾,佯装疲惫,落寞苦笑:
“平州军务纷繁冗杂,本座这些日子昼夜操劳,饭也顾不上吃,一刻不得闲。”
“不曾想冷落了陶兄,实属本座疏忽,心中愧疚哇。”
说罢,陈大全挤出两滴泪,痛心捶胸,哭天抢地。
陶慎行原本满腹怨气,忽见仙君如此做派,手足无措,埋怨言语再说不出口。
陈大全演了一阵,冷风愈发凛冽。
他戴回狼头帽,亲切揽着陶慎行往小院行去。
“小陶啊,咱俩乃过命的交情,心连心、梆梆硬。”
“往后私下里莫唤甚恩公、仙君啥的,生分!见外!”
“你依旧唤本座德华兄,我唤你小陶,听着亲切,如何?”
陶慎行大喜,不假思索哐哐点头。
陈大全扭过头,挑眉朝陶谨言打趣:“小妹儿啊,你往后便唤我德华哥哥,嘿嘿!”
淘谨言慌张搓手,羞涩点头。
一行人来到小院门前,恐怖记忆袭击陶家兄妹。
左右守卫看见来人,嘴角憋笑,脚趾扣地。
“唉唉唉,你怎还嘲笑本司马?”
“我德华兄长在此,你可识得,皓月仙君是也!”
陶慎行挺直腰杆,跳脚讨要说法。
陈大全连忙打哈哈,连拖带拽裹进院内,“小陶啊,做人得学会遗忘,日子才过的甜...”
屋内,几人盘腿围坐火塘边。
陶家兄妹好奇打量,见屋内装饰简陋,书册纸张凌乱堆砌,暗自感慨。
堂堂仙君,一军副帅,劳师远征苦寒荒僻之地,竟不享半分奢华,真乃君子典范!
只是...呃...怎的屋内尽是药匣药柜,还有许多草药?
“德华兄可是病了,屋内何为多有岐黄之物?”陶慎行一脸关切。
郭亭埋头往火塘里添柴,打死都敢插话。
陈大全眼珠一转,突然一手撑身子,一手捶胸咳嗽:
“咳咳...军中粮饷不足,本座日夜忧愁,以至仙躯抱恙,无碍...”
驴大宝见自家公子病恹恹,语气虚弱,满脸疑惑。
“咦,公子,你说什甚...”
“闭嘴!!”
陈大全开始拖着“病躯”哭穷,说他将口粮分给了将士,自己吃不上喝不上。
若能得些银钱,买几车米面粮肉,定能恢复的快些。
陶谨言歪着小脑袋,眼神迷茫,轻声问:
“仙人也能得病?”
“呃...那个...凡间无灵气,仙躯易被浊气侵染。”
“哦,可小妹看院中有鸡羊猪狗呢!”
“啊?这个...那是养来为将士摆庆功宴的,不可食。”
“嘤嘤嘤,德华哥哥竟爱兵如此!”
陈大全厚脸皮,将不通民情的天真小姐忽悠哭。
陶谨言取下腰间荷包,又咬咬牙,将手腕玉镯、头上钗环一一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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