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州旷野,驴大宝一车当先,率霸军嚣张奔驰。
车内陈大全三人说闲话,崔娇从后排探身,扒前者耳边劝:
“冤家,这许多时日,裕王怕已攻破州府,雷裕死在乱军中了。”
“咱们慢些吧,老娘颠的一日三吐,着实受不住。”
陈大全咽下枚酸杏干,脸上浮现不屑轻笑:
“切,裕王耍心眼、立牌坊尚可,打硬仗可不够火候。”
“兴安王起于草莽、百战求生,麾下杂鱼虽多,嫡系却尽是悍勇之辈。”
“这些年他筑城积粮、修甲练兵,陕州城被唤作阎王门户,攻之难活。”
“本座倒担心裕王犯蠢,败光家底。”
崔娇苦笑,索性跌回座椅,闭目假寐。
驴大宝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攥肉干,时不时啃两口。
忽然刺斜里腾起一道烟尘,瞧着有百余骑,硬生生截向前路。
陈大全不可思议瞪大眼,又气又笑:
“真牛逼!如今西北这地界,还有小贼敢劫老子道呢?”
“大宝,撞他丫的。”
...
来者不是别人,而是四处追寻霸军的季宸昭。
他刚从另一处县城赶来,急吼吼往谷阳县跑,不曾想半路相遇。
这些时日,季宸昭餐风饮露,吃尽苦头。
路上还马失前蹄掉沟里,磕掉两颗门牙。
饶是苦难加身,他丝毫不敢懈怠,州城战事重大,迟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霸军就在眼前,季宸昭忍不住放声大哭,狂催战马,呜哇哇迎面驰去。
“哎呀呀,公子,你看那匪首当真猖狂!”
“一人一骑、龇牙咧嘴冲阵,全然没将咱放眼里。”
季宸昭蓬头垢面,驴大宝瞧不真切,误以为匪首挑衅。
陈大全骂骂咧咧降下车窗,探出步枪,要将贼匪射去西天。
即将扣动扳机时,季宸昭再次马失前蹄,凌空飞出数丈,重重拍在地上。
如此变故,吓陈大全一哆嗦:
“我靠,此乃何种功夫?自残大法?”
驴大宝同样目瞪口呆,擦擦嘴迟疑道:
“公子,莫非此獠不是劫匪,而是讹银子的!”
陈大全恍然,夸赞大宝聪慧。
皮卡大队齐齐漂移侧停,场面壮观,对面百人马队渐近,吁声一片。
随后一阵嘈杂呼喊,伴尘土传来:
“是霸军!咱们寻到副帅了!”
“不好,季参军又坠马了,速速救之。”
“天老爷保佑,别摔死了呀...”
陈大全侧耳听一阵子,哭笑不得,怪异功夫高手竟是季宸昭!
他跳下车,扛枪晃晃悠悠往前走,驴大宝率亲卫急忙跟上。
待走近,季宸昭黄土遮面、口鼻流血,已然晕厥。
一安国军校尉将其抱在怀里哭丧,一把鼻涕两把泪,跟死了爹一般。
季参军可是大帅心腹,此行他若身死,随扈百余兄弟都得陪葬,能不哭嘛?
校尉痛彻心扉,哭天抢地,高亢嘹亮。
陈大全不明所以,蹲下身冷不丁抽其一嘴巴:
“别他娘嚎了,又不是你爹,本座瞧瞧。”
校尉被抽懵,愣愣将人放回地上。
陈大全探探鼻息,抬手又给校尉一嘴巴,“没死呢,你好歹是个校尉,怎能如此举止失措!”
校尉顾不上疼,破涕为笑。
一瓶清凉油洒在季宸昭脸上,驴大宝盖上巨掌,胡乱揉搓。
几息后,天地间爆出一声凄厉惨叫。
季宸昭是被疼醒的,眼珠子火辣辣疼,像被浸了热油。
“呜...呜呜...腐衰...宿下寻到泥乐...”
季宸昭满嘴血水,声音含混不清,陈大全没听懂,只好附和微笑。
头一次马失前蹄,磕掉两颗上牙,此次磕掉两颗下牙。
安国军中第一美男子,此时说话漏风,惨不忍睹,沦为“无牙先生”。
陈大全瞧这厮挺可怜,便佯装慈父对其安慰:
“小季季啊,你不在军中忽悠...呃不...谋划,跑荒郊野地作甚?”
“咋滴,当逃兵了?本副帅可铁面无情、最重军法哦!”
季宸昭呜呜咽咽,急的说不出话,一个劲流泪,扯过校尉拼命比划。
校尉揉揉腮帮子,连忙接话:“禀副帅,参军带我等寻您,去攻州城。”
“战事紧迫,时不我待!”
季宸昭听了,一边呜呜一边点头。
陈大全搞清他们来意,眼珠一转,忽然义正言辞嚷嚷:
“哼,本座亲冒矢雨,扫荡贼军外围领地,只为叫大帅无后顾之忧!”
“眼下正星夜驰援州城,却被尔等耽搁在此。”
“本座视大帅为亲亲兄长!何须尔等来寻?莫非大帅疑心本座...”
陈大全信口胡诌,反手往人家身上泼上脏水。
身后梁清平几人,眼冒精光,忙掏出小本本记录,“反咬一口,顺势颠倒...”
季宸昭仿佛被命运玩弄,呆呆愣住,一张脏脸渐渐扭曲,继而陷入癫狂,失智哭笑,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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