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贵妃眼中寒光一闪,那抹温和的假面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真容。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谢爱,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无声的威胁和警告。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江谢爱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时,贵妃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玩味和一丝不耐:“也罢,本宫就给你三日时间。”她挥了挥手,女官收起账册,“三日之后,本宫要听到你的准信儿。记住,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她端起酒盏,不再看江谢爱,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诸位,继续饮酒作乐,莫要扫了兴致。”
丝竹之声重新响起,却比先前更加靡靡,带着一种强颜欢笑的空洞。席间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热闹”,每个人都在低声交谈,眼神闪烁,目光不时瞟向江谢爱,充满了猜测、忌惮和幸灾乐祸。江谢爱如坐针毡,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强撑着又坐了片刻,直到贵妃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才寻了个由头,告退离席。
走出沉香殿,深夜的寒风猛地灌入肺腑,吹得她一个趔趄。方才在殿内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小桃连忙上前搀扶,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您没事吧?贵妃娘娘她……”
江谢爱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她扶着冰冷的宫墙,一步步艰难地向外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尾的伤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画、那前世、那贵妃之间致命的联系。杨晨铭出征在即,前路未卜。贵妃的招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三日之期,就是最后的通牒。商盟……她苦心经营、寄予厚望的商盟,此刻竟成了贵妃眼中必须掌控的棋子,也成了套在她脖子上最沉重的枷锁。
回到府中,她将自己关在书房,没有点灯。窗外月色惨白,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冷的光斑,如同铺了一层霜。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巨大的恐惧、愤怒、无助和对杨晨铭刻骨的思念,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想起杨晨铭出征前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想起他低沉的誓言:“等我回来,娶你。”可如今,她却深陷贵妃布下的天罗地网,身不由己。商盟的账目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贵妃为何如此执着?那画中的“故人”又是谁?前世今生,这盘棋局,究竟是谁在执子?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擦去眼角滚烫的泪水。不!不能倒下!杨晨铭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她绝不能在这里崩溃!她必须想办法,既要保住商盟,保住那些信任她的商贾,更要保住自己,绝不能成为贵妃对付杨晨铭的棋子!三日……只有三日时间!
她走到书案前,就着惨淡的月光,铺开一张素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提笔,蘸墨,却迟迟无法落下。写什么?向谁求救?商盟众人?他们如何能抗衡贵妃的雷霆之怒?朝中还有谁可信?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杨晨铭留下的暗线!他出征前,是否在京城留下了可以托付的人?一个她此刻可以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月光下,她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决绝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下,在素笺上写下一个只有她和杨晨铭知道的、极其隐秘的联络地点和一句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暗语。写完,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藏在贴身的荷包最深处。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生机,也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窗外,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江谢爱站在窗前,望着杨晨铭出征的方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有无数把刀剑在闪烁。她抚摸着贴身荷包,感受着那薄薄纸条的轮廓,如同握住了一线微弱的希望。
“晨铭……”她对着沉沉的夜色,对着那未知的战场,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呢喃,声音破碎在寒风中,“我等你……也请你,一定要等我。”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等待与孤注一掷的谋划中,一个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心头。贵妃那盒账册里,除了商盟的记录,是否还夹带了其他东西?比如……指向杨晨铭战场部署的致命线索?那“三日之期”,究竟是招揽的期限,还是贵妃发动致命一击的倒计时?京城深处,一场由贵妃精心编织、以她为饵、以商盟为网的巨大阴谋,已经悄然收紧。而杨晨铭的战场,是否也早已被这无形的网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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